“我不会再自杀了。”
弗瓦迪斯国王沉默良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
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劫后馀生又被迫面对现实的复杂情绪。
他现在,是真的不想死了,或者说,失去了再次自杀的勇气与“资格”。
毕竟,他已经用最惨烈的方式,为自己曾经的忠诚与荣耀殉葬过一次。
他用死亡,向先祖向子民也向自己,证明了身为“溶炉之心”王族最后的气节。
那么接下来呢?
复活的代价,敖倾颜已经说得很清楚。
他的新生,不再属于他自己,也不再纯粹属于天工神朝。他需要为那些幸存下来的惊恐无助的子民而活,需要为他们在这位“领主大人”制定的新秩序下,争取一线生机与未来。
他不能,也没有资格,再抛弃他们第二次。
弗瓦迪斯抬起头,望向敖倾颜,眼神中的迷茫与挣扎渐渐被一种沉重的责任与妥协所取代:“我的这次新生既然源于你们那么,我愿意代表所有幸存的天工神朝子民,向你们背后的那位领主大人效忠。只希望他能善待我的子民,保留我族的技艺传承。”
他终究没能立刻顺畅地说出更谦卑的效忠誓词,话语中仍带着一丝身为王者的倔强与谈判意味。
“是领主大人。”
敖倾颜平静地纠正了他的称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弗瓦迪斯国王表情一僵,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争辩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脸色变得更加灰暗了几分。
敖倾颜并未在意他细微的情绪变化,手握腰间龙鳞剑柄,神情淡漠却自有威仪地说道:“天工神朝的国王,弗瓦迪斯。跪下吧,为你之前的顽抗与不敬,向赐予你新生的领主大人表示谶悔。你的子民,亦需如此。唯有真心谶悔与臣服,方能得到领主大人麾下的真正庇护,于新秩序中获得一席之地。”
弗瓦迪斯眼皮剧烈跳动了几下,握着“溶炉裁决”剑柄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巨剑微微震颤,发出低鸣,仿佛感应到主人内心的剧烈冲突。
但最终,所有的挣扎都化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消散在充满硝烟与血腥味的空气中。
他缓缓松开剑柄,任由那柄曾像征王权与荣耀的巨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然后,这位曾统治一方性情刚烈的地精国王,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朝着敖倾颜所代表的方向,缓缓地无比艰难地屈下了他从未向敌人弯曲过的膝盖,俯身跪拜下去。
额头,轻轻抵在了冰冷沾满尘土与血污的地面。
“陛下——!!!”
以布加迪威龙为首的几位圣阶地精高层,见状不由得发出悲痛的低呼。看着自己誓死效忠的王者行此大礼,他们心如刀绞。
弗瓦迪斯缓缓侧头,看向他们,声音疲惫却清淅:“布加迪威龙安德烈还有诸位我的命运,在复活那一刻或许已然注定。但你们不同。我不想,也无法替你们决定未来的道路。你们可以遵循自己内心的选择。”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至于我或许如这位大人所言,命运已有了新的方向。”
几位地精高层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痛苦与茫然。
他们自己选择?
事到如今,战败国灭,国王都已跪伏,他们这些残兵败将,还能有什么选择?
无非是死,或者同样屈膝求生。
除非他们此刻立刻拔剑自刎,追随国王第一次死亡的脚步而去。但那意味着彻底抛弃剩下的族人,让国王的牺牲与妥协变得毫无意义。
想到这里,布加迪威龙仰天闭目,喉结剧烈滚动,最终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率先重重跪了下去。
紧接着,安德烈与其他几位长老,也满脸悲愤与屈辱,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弗瓦迪斯国王身后。
见到这一幕。
敖倾颜微微侧首,朝身旁的素月灵元君月玲点了点头。
月玲会意,绝美的容颜上神情沉静而肃穆。
她并未多言,只是轻轻抬起纤纤玉手,手中那柄仿佛由月华凝聚而成的法杖随之绽放出清冷而圣洁的辉光。
月玲空灵而柔和的声音响起,如同月夜下的清泉流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渗透心灵的力量。
“众生当感念恩德,尊奉领主大人之旨意。”
“向领主大人诚心祷告,依附于这新生的秩序与光明。”
“褪去过往之偏执与蒙尘,尔等灵魂方得安宁,族群方有延续之望。”
伴随着月玲的吟诵与引导,无尽的柔和如水的月华清辉,混合着某种纯净的灵性力量,如同无声的细雨,自虚空之中悄然洒落。
点点清辉精准地融入进跪地的弗瓦迪斯国王和几位圣阶地精高层的身体,甚至渗透进他们那刚刚经历剧变充满迷茫与痛苦的灵魂深处,悄然进行着某种洗礼与印记。
与此同时。
这蕴含着净化安抚与初步皈引导向的清辉之雨,范围迅速扩大,如同水银泻地般,漫延至下方整个残破不堪硝烟未散的天工神朝王都废墟。
所有按照投降命令,跪伏在地或被迫跪下的地精幸存者们,无论男女老幼,皆被这柔和的清辉所笼罩浸润。
自然,也有极少数性情暴烈或信仰格外顽固的地精,在清辉及体的瞬间发出了怒吼与挣扎,试图抗拒这来自胜利者的“洗礼”。
但他们立刻就被周围虎视眈眈的神话领地精锐战士以雷霆手段镇压下去,或打晕,或当场格杀,以儆效尤。
最终,能够安然留在这清辉之雨中的,都是选择了顺从或至少暂时放弃了抵抗的地精。
一场征服之后的秩序重建与精神归化,在这片燃烧的废墟之上,悄然拉开了序幕。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
当笼罩天地的清辉之雨渐渐停歇,一阵阵低沉、虔诚、带着某种奇异韵律与归属感的祷告声,如同苏醒的潮汐,在天工神朝残破的王都废墟之上,由疏至密,由低至高,缓缓响了起来。
起初是零星的吟诵,很快便连成一片,回荡在硝烟未散的空气中。
天工国王弗瓦迪斯,以及他身旁的几位圣阶高层布加迪威龙、安德烈等人,此刻也闭上了眼睛,嘴唇翕动,跟随着那融入灵魂的清辉引导,低声祈祷着。
他们的面容上,最初的不甘与挣扎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趋于平和、甚至隐隐透着某种解脱与皈依的复杂神情。
当最后的祷言结束,他们不约而同地,以一种近乎本能般的虔诚,低声念诵出那句仿佛镌刻在灵魂深处的箴言——“信奉领主,得见永恒!”
言毕,弗瓦迪斯国王率先睁开双眼,目光已然与先前截然不同。
他缓缓站直了身躯,虽然身上铠甲依旧破损染血,但那股属于王者的锐气与固执似乎内敛了许多,多了一份沉稳与顺服。
“很好。”
高空之中,四爪金龙敖倾颜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绝美的容颜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她俯瞰着弗瓦迪斯,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弗瓦迪斯,即日起,你与你的族人,便正式归于领主大人麾下。现在,命你立刻组织人手,将你天工神朝都城之内,所有储备的物资、打造的装备、库存的金属矿藏一切有价值之物,尽数清点集中,准备通过传送阵运回神话领地,敬献于领主大人!”
“谨遵法旨,敖倾颜大人!”
弗瓦迪斯国王躬敬地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没有丝毫尤豫或不满。
恰恰相反,在素月灵元君月玲那玄妙清辉的影响下,他以及所有经历洗礼的地精,内心深处对那位未曾谋面的“领主大人”已然产生了初步的归属与敬畏。
此刻听到要将王国的积累敬献上去,他非但不觉得是掠夺,反而隐隐觉得,这是他们获得接纳、证明价值的开始,是一种荣幸。
那清辉的力量,并非粗暴地篡改灵魂与记忆,而是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悄然浸润心田,潜移默化地提升着他们对林风及其所代表势力的“认同感”与“忠诚度”。
在被迫投降、选择臣服的那一刻,弗瓦迪斯等人的忠诚度大约只在六十至七十之间浮动,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随时可能因外界刺激而动摇甚至反叛的危险状态。
但在经历了清辉洗礼,初步创建起“信仰”联系之后,这份忠诚度已然飙升到了九十点以上!
叛逃的可能性被降至极低。
并且,只要他们持续身处神话领地的秩序之下,不断感受领主林风带来的“神迹”与力量,这份忠诚还会随着信仰的加深而愈发稳固,直至达到满值一百点的“死忠”状态。
到了那时,单纯的忠诚度数值便失去了意义。更重要的是“信仰等级”——这决定了他们每日能为林风提供的“气运之力”或“愿力”的多寡。
信仰越虔诚坚定,提供的特殊力量便越精纯庞大,反之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