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公平分配
野人涧外,淡黄色的“九地厚土阵”光晕流转,如一只巨碗倒扣。
將那股冲天而起的戊土精金之气,牢牢锁住,只余些许微澜散入山林。
阵內,李长山负手立於洞口,青衫微微拂动,神色平静。
赵勇盘坐於螳妖首顶,二百玄铁卫散落阵內要害,呼吸悠长,目光锐利,与外界的联繫已被阵法彻底隔绝。
约莫过了半日,天际先是传来一声清越鹤唳,穿透云层。
旋即,三道强弱不一的青色遁光自东南方联袂而至。
於阵外三里处按下云头,显露出身影。
为首者,正是去而復返的清风谷刘长老。
其身侧多了一位面容古拙、三缕长须的青袍老道——筑基后期的云鹤真人。
另一人则是位面色倨傲的年轻弟子,手持玉尺,眼神扫过下方大阵,带著审视。
几乎前后脚,西北方向尘头大起。
一队约五十人的黑甲精骑簇拥著一辆由四头异种蛟马拉动的青铜车驾,隆隆而至。
车驾上插著“郡守府”的玄色旌旗,一名身著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掀帘而出,目光如电。
身后跟著两名气息沉凝、做武將打扮的隨从,皆有筑基初期修为。
更远处,还有几道隱晦的气息若隱若现,似在观望,不敢轻易靠近这片已然成为焦点的地域。
“呵,来得倒齐整。”
阵內,赵勇沙哑一笑。
李长山缓缓睁眼,眸中银华一闪而逝。
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大阵边缘光罩之內,与阵外诸人隔空相对。
“云鹤道友,別来无恙。郡守府的周参军,亦是大驾光临,李某有失远迎。”李长山声音清朗,不卑不亢,拱手为礼。
云鹤真人捻须微笑,眼底却无丝毫暖意。
“李校尉,恭喜恭喜。”
“想不到这野人涧不毛之地,竟藏著如此机缘,真是天佑李氏。”
他语带双关,目光似不经意扫过那稳固异常的厚土阵。
郡府周参军则冷哼一声,语气带著上官的威严。
“李长山,此地虽在你铁壁城辖境边缘,但戊土精金乃至地元灵乳,乃天地奇珍,关乎南境安稳,乃至郡府库藏。”
“你李氏私自封锁,意欲何为莫非想独吞不成”
李长山面色不变,淡然道,“周参军言重了。”
“宝物乃我李氏儿郎率先发现,並击退窥伺妖物,付出代价方才稳住局面。”
“於情於理,我李氏拥有优先处置之权。何来独吞之说”
“优先处置”
刘长老忍不住尖声插话。
“笑话!此等灵物,岂是尔等边陲小族能消受得起的”
“速速撤去阵法,交由我等共同勘验处置,方是正理!”
“刘长老此言差矣。”
李长山目光转向他,语气转冷,”是否消受得起,非凭口舌,而在实力。
“我李氏既敢占下,自有守护之能。若有人不服,尽可划下道来。”
话音未落,他身上那股筑基中期的灵压,混合著经山河鼎淬链的煌煌大势,缓缓瀰漫开来。
虽未刻意衝击,却让阵外修为稍弱的刘长老与那郡府年轻文士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云鹤真人眼中精光一闪,抬手虚按,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將李长山的灵压抵住,呵呵一笑。
“李校尉少年英雄,实力確是不凡。然,怀璧其罪的道理,想必你也懂得。”
“今日我清风谷与郡府同道皆至,足见此事非同小可。”
“强行动手,徒伤和气,於探索灵穴亦是无益。不若,我们坐下来谈谈”
周参军脸色稍霽,接口道,“云鹤真人言之有理。李校尉,打开天窗说亮话,此等重宝,非一家一族能独占。”
“若能合作开採,利益均沾,方是长久之计。”
李长山心知对方所言非虚,一味强硬並非上策,关键在於如何在这谈判中为李氏爭取最大利益,並確立主导地位。
他略作沉吟,道。
“二位道友既愿商谈,李某自无不可。只是,这谈判之地,需在我这大阵之內。”
“毕竟,灵穴核心情况未明,需防外人惊扰。”
云鹤真人与周参军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忌惮。
入对方阵法,无异於將自身安危交予人手。
但若不进去,谈判便无从谈起,更显己方怯懦。
“可。”
云鹤真人终是点头,他自信修为高出李长山一筹,又有底牌在手,不惧对方阵法。
周参军犹豫片刻,也咬牙应下,只命两名筑基隨从紧跟自己。
当下,李长山挥手打出一道法诀。
厚土阵光罩泛起涟漪,开启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门户。
云鹤真人、周参军及其隨从,以及清风谷那名持玉尺弟子,共计五人,步入阵中。
阵內灵气更显浓郁,精纯的戊土之气令人心旷神怡。
赵勇驾驭螳妖冷冷注视,玄铁卫目光如刀,气氛肃杀。
李长山引眾人至一旁早已备好的石桌石凳处落座,自有亲兵奉上清茶。
只是这茶香在浓郁的土灵之气中,也显得淡薄了许多。
“灵穴之內,確係戊土精金矿脉,伴生地元灵乳。”
“然深处有天然禁制与磅礴地气守护,强行突入,恐引地脉反噬,玉石俱焚。开採之法,需从长计议。”
云鹤真人微微頷首。
“地元灵乳乃凝结金丹至宝,戊土精金亦是炼製土系法宝的极品材料。价值无可估量。”
“不知李校尉,对这“利益均沾”,有何章程”
周参军立刻道。
“郡府代表朝廷,监管南境资源。”
“此等灵物,理应上缴五成入库,其余五成,可由发现者李氏与协助开採者分配。
他这话,直接將大头划给了郡府。
刘长老嗤笑。
“周参军好大的口气!若无我清风谷阵法大师相助,尔等连此地禁制都难以破解,何谈开採”
“依我看,清风谷出力最多,当占四成,郡府两成,李氏————看在其发现之功,予两成便可,剩余两成,归其他赶来道友。”
他直接將李氏压到了最低。
场面一时沉寂,空气仿佛凝滯。
各方条件差距巨大,根本谈不拢。
李长山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扫过云鹤真人与周参军,缓缓道。
“二位道友的方案,恕李某难以接受。”
他放下茶杯。
“此地,是我李氏疆域。灵物,是我李氏儿郎用命换来勘探之机。
“阵法,是我李氏所布,方能暂时稳住局面。”
“於情,於理,於力,我李氏皆为主导。若要合作,章程当由我来定。”
“哦”云鹤真人挑眉,“愿闻李校尉高见。”
李长山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灵物產出,我李氏占五成。”
不等对方反驳,他继续道。
“並非独吞。剩余五成,清风谷擅长阵法,可负责破解深处禁制与稳定矿脉,予一成半。”
“郡府代表朝廷,维持南境秩序,予两成。”
“其余闻风而来的各方道友,”
他目光似无意扫过阵外几个方向。
“共分一成半。如何分配,由他们自行商议。”
“至於开採人力、护卫,皆由我铁壁卫负责,无需他人费心。”
这方案,李氏独占五成,依然是大头。
但给出了理由,並將清风谷和郡府的利益与责任掛鉤,更留出了一成半安抚其他势力,显得既有底气,又不失圆滑。
“五成哈哈!”
刘长老怒极反笑,“李长山,你未免太过狂妄!真当我清风谷无人”
周参军也脸色阴沉:“李校尉,此方案,郡府绝难同意!”
云鹤真人则沉吟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石桌,似在权衡。
李长山知道,空口白话难以服眾,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云鹤真人与周参军。
“看来,二位道友对李某的实力尚有疑虑。既如此,光说不练假把式。”
“久闻云鹤道友青松剑诀”玄妙,周参军身边这两位將军亦是人中龙凤。
不若,我们切磋一二,以战定议,如何”
他指向阵法中心特意留出的一片空地。
“就在此处,点到为止。若李某侥倖胜个一招半式,便按我的章程来。”
“若是不敌,条件任二位开。当然,若二位觉得以眾凌寡方有胜算,也可一併上场。”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以筑基中期修为,同时挑战筑基后期的云鹤真人和两名筑基初期的郡府武將
这李长山,是自信过头,还是另有倚仗
赵勇眼中凶光一闪,螳妖发出低吼,却被李长山以眼神制止。
云鹤真人深深看了李长山一眼,忽然笑道。
“好!李校尉快人快语,贫道便与你过过招。”
“至於周参军的人,就不必参与了,免得说我清风谷仗势欺人。”
他自有傲气,也要脸面。
周参军冷哼一声,示意两名隨从退后,算是默认。
谈判,暂时让位於拳脚。
阵內空地,李长山与云鹤真人相对而立。
气氛瞬间紧绷如弦。
“李校尉,请。”
云鹤真人袖袍一拂,一柄通体碧绿、如松针凝聚而成的飞剑悬於身前,剑气森然,引动周围木灵之气,竟隱隱克制此地的土灵。
李长山不再多言,心念一动,煞灵枪嗡鸣入手。
他没有抢先出手,而是周身气息內敛,太阴真晶缓缓旋转,与山河鼎气息交融。
云鹤真人眼神一凝,不敢怠慢,剑诀一引。
“松涛万壑!”
碧绿飞剑骤然分化,化作万千松针剑影,如涛如浪,铺天盖地向著李长山席捲而去,剑气锐利。
李长山不动如山,直至剑浪及体,方才一枪刺出。
这一枪,看似缓慢,却精准无比地点在万千剑影中最核心的那一点上。
“破虚。”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万千剑影如同泡沫般幻灭,重新凝聚成碧绿飞剑,倒飞而回,剑身轻颤。
云鹤真人身形微晃,脸上闪过一丝惊容。
他这招“松涛万壑”虚虚实实,最是难防,竟被对方一眼看破核心,以点破面!
“好眼力!”
云鹤真人赞了一声,神色愈发凝重,剑诀再变,“青松迎客!”
飞剑凌空划出一道玄奥轨跡,剑气收敛,化作一株苍劲古松虚影,向著李长山缓缓压落。
这一剑,重在意境镇压,看似缓慢,却封锁四方,让人避无可避。
李长山感受到那股磅礴的镇压之力,眼中战意升腾。
他並未再以巧破力,而是將煞灵枪往身前一横,体內太阴真罡与金刚气血轰然爆发。
“山河印!”
一方模糊却厚重无比,繚绕著山河流转虚影的大印凭空凝聚,悍然迎向那古松虚影。
轰隆隆——!
两股庞大的力量在半空相撞,发出沉闷巨响。
气劲四溢,吹得地面飞沙走石,若非有厚土阵隔绝,只怕要波及甚广。
古松虚影剧烈晃动,竟被那山河印抵住,难以落下分毫!
云鹤真人脸色终於变了。
他这招“青松迎客”乃压箱底的手段之一,竟被对方以神通硬生生挡住
此子真元之浑厚,神通之玄妙,远超寻常筑基中期!
“道友也接我一招!”
李长山长啸一声,山河印猛地向前一推,將古松虚影震开些许。
同时左手並指如剑,一点散发著寂灭气息的银芒悄无声息地射出。
太阴寂灭指!
指力快得超越神识捕捉,直袭云鹤真人丹田!
云鹤真人大骇,顾不得操控飞剑,护体灵光瞬间亮到极致,同时一面青色小盾自其袖中飞出,挡在身前。
嗤!
太阴寂灭指力击中小盾,那品阶不凡的灵盾竟瞬间被洞穿一个小孔,指力余波穿透而入。
虽被护体灵光消磨大半,仍让云鹤真人浑身一寒,气血翻腾,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飞剑失去控制,哀鸣一声跌落在地。
场中一片死寂。
周参军与其隨从目瞪口呆。
刘长老更是面如土色。
筑基后期对筑基中期,竟是云鹤真人落了下风
虽只是切磋,未分生死,但高下已判!
李长山收枪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隨手为之。
他看向云鹤真人,拱手道。
“承让。”
云鹤真人脸色青白交替,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捡起飞剑,苦笑道。
“李校尉神通惊人,贫道————佩服。”
他心知,对方若非手下留情,那一指足以重创自己。
这李长山,实力深不可测,绝不可再以寻常筑基中期视之。
经此一战,谈判的天平彻底倾斜。
周参军乾笑一声,態度软了下来。
“李校尉果然了得。既然实力为尊,方才你所提章程————郡府原则上同意,细节可再商议。”
云鹤真人也嘆了口气。
“清风谷也无异议。那一成半,便依李校尉所言。”
李长山心中微松,知道这五成份额,算是靠实力硬生生打出来了。
他面色依旧平静,重新落座。
“既如此,我们便详细议定这开採章程、护卫职责、利益分配时间以及——
如何应对可能闻风而来的其他覬覦者吧。”
接下来的谈判,顺利了许多。各方围绕著细节爭爭吵吵,但大框架已定,李长山牢牢掌握著主导权。
最终约定:李氏占五成,负责开採、主要护卫及总体协调。
清风谷占一成半,负责破解核心禁制与稳定矿脉阵法。
郡府占两成,负责对外交涉、提供部分官方庇护並协调周边势力。
剩余一成半,由后续赶来且经各方认可的其他势力分配。
首次开採所得,需优先满足各方基本需求,后续按比例分配。
同时成立一个由四方代表组成的“灵脉监理会”,李长山任会长,共同监督开採事宜。
当各方以神识在临时擬定的灵契上留下烙印时,野人涧上方的天色已近黄昏o
送走心思各异的云鹤真人、周参军等人,厚土阵重新闭合。
李长山独立阵中,望著那幽深洞窟,目光深邃。
这五成份额,是机遇,也有风险。
如何儘快提升实力,消化这份机缘,才是接下来要考虑的重中之重。
他转身,对迎上来的赵勇、二虎等人沉声道。
“抓紧时间,先探明核心区域情况。我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