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八点,云城东郊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里,烟雾缭绕。
圆桌旁坐着四个人:市住建局局长王明德、市财政局局长谢卫东、市规划局副局长孙宏,还有一位是省城来的客人——赵逸飞的私人律师韩律师。
桌上的菜没怎么动,酒倒是喝了不少。
王明德脸色通红,说话时舌头有些打结:“老谢,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马市长说倒就倒,咱们这些人怎么办?”
谢卫东相对冷静些,但眉头紧锁:“现在省纪委直接办案,情况不妙。我听说专案组已经开始调阅财政局的账了,特别是近三年的重大项目资金拨付记录。”
“我也接到通知了。”孙宏苦笑,“规划局那边,所有涉及土地调规、项目审批的文件,都要整理备查。这明显是冲我们来的。”
韩律师推了推金边眼镜,慢条斯理地说:
“各位领导不必过于紧张。马市长的问题,是他个人的问题,与各位有什么关系?只要你们工作上没有硬伤,组织上不会随便冤枉好人。”
“话是这么说,”王明德灌了口酒,“可官场上,有多少事经得起细查?就说那个清江河项目,当时招标咱们谁没打过招呼?”
包厢里一阵沉默。
韩律师笑了笑:
“所以啊,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团结。
赵总让我转告各位,他在省城的关系还在,专案组那边也会有人打招呼。
关键是,咱们得把水搅浑。”
“怎么搅?”谢卫东问。
“第一,要让大家觉得,这不是什么反腐,是政治斗争。”韩律师压低声音,“马市长为什么倒?是因为他挡了某些人的路。何尘为什么能上位?是因为他背后有人。”
王明德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理!何尘那小子,才来云城几天?凭什么接马市长的工作?还不是秦娅在背后撑腰!”
“第二,”韩律师继续说,“要找何尘的毛病。工作上、生活上,都可以。我听说,他跟发改委那个宋静宜,关系很不一般啊。”
孙宏皱眉:“这事有证据吗?”
“证据可以找。”韩律师意味深长地说,“就算没有,也可以制造话题。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发几个帖子,写几封匿名信,够他们忙一阵的。”
谢卫东有些犹豫:“这样搞会不会引火烧身?”
“谢局长,现在火已经烧过来了。”韩律师看着他,“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把水搅浑了,专案组的注意力就会分散,咱们才有喘息的机会。”
王明德一拍桌子:“韩律师说得对!老子在云城干了二十多年,还能被一个小年轻整死?干了!”
几人又密谋了一阵,直到深夜才散去。
同一时间,省委招待所专案组办公室,李正明正在接听一个电话。
“老领导,情况就是这样。马天云的问题,证据确凿,我们按程序办。”李正明语气恭敬,但态度坚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正明啊,办案要慎重。马天云同志在云城工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云城发展正处在关键期,稳定压倒一切啊。”
“老领导放心,我们会依法依规,也会考虑实际情况。”李正明回答得很圆滑,“但既然有问题,就必须查清楚。这也是对干部负责,对事业负责。”
“嗯你有这个态度就好。”对方顿了顿,“不过我也听到一些反映,说云城现在有人借机排除异己,搞政治斗争。你办案的时候,要兼听则明,不能偏听偏信。”
“明白。”李正明说,“我们会全面核查,不放过问题,也不冤枉好人。”
挂断电话,李正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这已经是他今天接到的第三个“关心”电话了,都来自省城有分量的人物。
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提醒他要“慎重”,要“顾全大局”。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专案组收到的举报材料。
其中有三封匿名信,都是举报何尘的——一封信说他“利用举报排除异己,打击老同志”;
一封信说他“生活作风有问题,与女干部保持不正当关系”;
还有一封信更直接,说他“在基地建设项目中收受好处”。
李正明仔细看了举报内容,眉头微皱。
这些举报都很笼统,缺乏具体时间、地点、人物等关键信息,更像是情绪发泄而非事实举报。
但在这个敏感时期,这类举报很容易制造舆论压力。
他拿起内线电话:“小刘,你进来一下。”
年轻的女记录员很快进来:“李书记。”
“这三封举报何尘同志的信,你安排人初步核实一下。”李正明说,“重点查举报内容是否具体,是否有可查线索。记住,要低调,不要扩大影响。”
“好的。”小刘接过材料,犹豫了一下,“李书记,这几封信看起来很像是针对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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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李正明点头,“所以更要核实清楚。如果是诬告,也要查出来源。办案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小刘离开后,李正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办案多年,他太熟悉这些套路了——每当要动真格的时候,就会有人跳出来搅局,制造迷雾,转移视线。
但他不会被干扰。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真相只有一个,而找到真相的唯一方法,就是沿着证据走。
周五上午,何尘在基地指挥部召开完周例会,刚回到办公室,张哲就神色紧张地跟了进来。
“何秘,出事了。”
“慢慢说。”何尘示意他关上门。
“网上有几个本地论坛,出现了关于您的帖子。”张哲打开手机,递给何尘,“说您说您靠举报上位,是政治斗争的打手。还有的说您和宋主任关系不正常。”
何尘接过手机,快速浏览了几条帖子。
内容粗鄙,但煽动性很强,评论区已经有不少不明真相的网友在跟风。
“什么时候出现的?”
“昨天深夜开始,今天上午发酵的。”张哲说,“我已经联系网信办的朋友,正在处理删帖。但传播速度很快,恐怕已经”
“知道了。”何尘把手机还给张哲,“不用太紧张。清者自清。”
“可是何秘,这种谣言很伤人。”张哲急了,“要不要发个声明,或者让单位出面澄清?”
“不用。”何尘摇头,“这种时候,越是澄清,越是让人觉得心虚。我们正常工作,用事实说话。”
他顿了顿:“基地建设的进度周报整理好了吗?我要报省发改委。”
“整理好了。”张哲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报告,“各项指标都按计划推进,特别是与‘清源科技’的合作,二期投资协议已经基本敲定。”
“好。”何尘接过报告,“这才是我们应该关注的重点。”
张哲离开后,何尘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繁忙的工地。
塔吊旋转,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浇筑混凝土。
这一切都是实实在在的,比那些虚无缥缈的谣言有分量得多。
手机震动,是高剑打来的。
“何尘,看到网上的东西了?”
“看到了。”
“需要我查查来源吗?”高剑问,“虽然可能查不到最终源头,但至少能锁定发帖的ip。”
“暂时不用。”何尘说,“专案组在办案,我们不能节外生枝。让他们闹吧,闹得越凶,破绽越多。”
“你倒是沉得住气。”高剑佩服道,“不过你说得对,现在一动不如一静。对了,周婧那边已经安全转移到省城了,专案组派人接手了保护工作。”
“好。”何尘说,“静宜那边怎么样?”
“她也接到匿名举报了,内容差不多。”高剑说,“不过她更淡定,直接转给了纪委,让他们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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