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省城,春意渐浓。
省政府会议中心三楼大会议厅里,全省季度经济形势分析会正在进行。
何尘代表云城市参会,坐在后排的地市代表区。
他注意到,今天参加会议的除了各地市分管经济的副市长,还有省直主要经济部门的负责人。
主席台上,赵副省长居中而坐,两边是省政府秘书长和省发改委主任。
会议前半程是省统计局、发改委、工信厅等部门通报一季度经济运行情况。
数据不算乐观:工业增速放缓,投资后劲不足,消费增长乏力。
赵副省长听着汇报,眉头一直皱着。
“现在请各地市发言,重点谈问题和举措。”主持人宣布。
按照惯例,发言从经济总量最大的省城开始,依次往下。何尘认真听着,记下其他地市的经验和做法。轮到云城时,他清了清嗓子,走到发言席。
“云城一季度经济运行呈现‘稳中有进、结构优化’的特点。”何尘开门见山,“稳,主要体现在传统产业通过智能化改造,实现了平稳过渡;进,体现在新兴产业保持高速增长,增速达到38;结构优化,体现在高新技术产业占比提高了32个百分点。”
他简要介绍了“产业提质增效”行动的进展:50家企业完成改造,节省成本12亿元;新引进产业链项目17个,总投资45亿元;营商环境测评排名从全省第9升至第5。
发言控制在十分钟内,数据详实,案例具体。
何尘注意到,台下有不少人在认真记录,包括省发改委的几位处长。
发言结束,何尘回到座位。
接下来几个地市的发言,或多或少都提到了学习云城经验。赵副省长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所有地市发言完后,赵副省长做总结讲话。
他先肯定了各地的工作,然后话锋一转:“在肯定成绩的同时,我们也要清醒看到问题。有些地方,改革步子迈得太大,存在冒进风险。”
会场安静下来。
“我听说,有的地方为了追求新兴产业增速,把传统产业说得一无是处;有的地方为了显示改革力度,政策层层加码,超出了企业和群众的承受能力;有的地方为了追求政绩,搞‘运动式’推进,缺乏系统思考和长远谋划。”
赵副省长说得不紧不慢,但每句话都像针一样扎人。
他没有点名,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是在说云城。
何尘握笔的手紧了紧,但面色如常。
他继续记录,仿佛赵副省长说的是别的地方。
“改革要尊重规律,发展要实事求是。”赵副省长继续说,“不能为了改革而改革,不能为了创新而创新。特别是传统产业改造、职工安置这些涉及民生的大事,一定要稳字当头,把各种风险考虑周全。”
讲话持续了二十分钟。
散会后,不少地市的代表走过来和何尘打招呼,但眼神都有些复杂。有同情,有担忧,也有幸灾乐祸。
何尘收拾好材料,正准备离开,赵副省长的秘书走过来:“何市长,赵省长请您过去一下。”
该来的总会来。
何尘跟着秘书来到休息室。
赵副省长正和几个人说话,看到何尘,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何尘同志,坐。”赵副省长指了指沙发。
“赵省长。”何尘坐下,腰背挺直。
“刚才的发言我听了,云城的工作有进展。”赵副省长语气平淡,“但我也要提醒你,改革不是请客吃饭,不能急于求成。特别是你现在位置不同了,考虑问题要更全面。”
“谢谢省长提醒,我一定注意。”
“我听说,你们那个‘产业提质增效’行动,三个月就要见效?”赵副省长看着何尘,“产业转型是长期过程,三个月能做什么?是不是太急了?”
何尘斟酌着措辞:“省长,我们设定的目标是阶段性目标。三个月不是完成转型,而是启动转型、看到初步变化。比如企业改造,不是三个月完成,而是三个月内启动一批、看到效果,增强信心。”
“信心是重要的,但不能脱离实际。”赵副省长摆摆手,“我听说有企业反映,政府催得太急,为了拿补贴仓促上项目,效果并不好。”
“如果有这种情况,我们一定整改。”何尘说,“但我们建立了严格的审核机制,每个改造项目都要经过专家评审,不是企业想改就能改。”
赵副省长看了何尘几秒,点点头:“好,你们注意把握。改革要推进,但风险要防控。特别是社会稳定,不能出任何问题。”
“明白。”
谈话结束,何尘走出休息室。走廊里,省发改委的一位熟人走过来,低声说:“何市长,赵省长对云城的做法确实有看法。上周的主任办公会上,他还专门提到要防止‘冒进倾向’。”
“谢谢提醒。”何尘说。
回云城的车上,何尘一直在思考。赵副省长的公开批评,意味着什么?是正常的提醒,还是明确的打压?如果是打压,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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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到家,宋静宜已经做好了饭。听完何尘的讲述,她沉思片刻:“赵副省长这样做,有几个可能。第一,他真的认为云城做法有风险;第二,他通过这种方式向省里其他领导表明态度;第三,他在给你施加压力,让你放慢节奏。”
“也可能是三者都有。”何尘说,“但不管哪种,都说明我们的工作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推进,但更加注意方式方法。”何尘目光坚定,“赵省长提的风险防控有道理,我们要把工作做得更扎实,让他挑不出毛病。”
正说着,秦娅的电话来了。
“小何,今天会上的事我知道了。”秦娅直入主题,“赵副省长在省领导碰头会上,对云城方案提出了三点质疑:一是速度太快,二是风险太大,三是群众基础不够。王书记没表态,但让他把意见整理成文字材料。”
“秦书记,那王书记的态度是……”
“王书记在会上说了一句话:‘改革总要有人先行先试,只要方向正确,就要鼓励探索。’”秦娅转述,“但赵副省长坚持要‘适当降温’。接下来,可能会在资金、项目上有所体现。”
挂掉电话,何尘和宋静宜相视无言。他们都明白,省级层面的博弈,已经开始影响市级工作的具体推进了。
“看来,真正的考验来了。”宋静宜轻声说。
“是啊。”何尘望向窗外,夜色中的云城灯火璀璨,“但考验来了,我们也要迎上去。改革不是请客吃饭,斗争也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