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一道猩红的弧光撕裂了灰败的天幕，随即炸开。
像一朵在绝望中盛放的血色蔷薇，短暂，却又妖异。
做完这一切，凯尔看向艾琳娜，他的呼吸微微急促，压抑着声音里的兴奋。
“大人，他们真的会上钩？”
艾琳娜的目光，始终凝视着那片死寂的山谷，仿佛能穿透岩石与风雪，看见其中潜藏的贪婪。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会的。”
“因为贪婪，是这世上最锋利的钩子，足以刺穿任何理智。”
“现在，收起我们的爪牙，安静等待。”
“等那条自以为是的鲨鱼，自己游进这片为它准备的港湾。”
黑石山谷。
一个巨熊般的身影猛地掀开帐篷的帘子，寒风灌入，却吹不散他身上的血腥与燥热。
正是北风城副将，四阶战士，“狂斧”多恩。
他抬头，铜铃般的巨眼死死盯着天空中那即将消散的血色，那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燃烧成两团贪婪的鬼火。
“信号！”
“是卡洛斯的信号！”
“那个小娘皮的镇子，果然跟情报里说的一样，只是个华而不实的空壳！”
他狂笑着转身，一把抄起立在门口，比半个成年人还高的狰狞战斧。
斧刃在昏暗天光下，反射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寒芒。
“全军集结！”
他的咆哮声，如同滚雷般在山谷中炸响。
“目标，希望镇！”
“城主大人有令！第一个冲进镇子的，赏金币百枚！女人十个！”
“踏平那座狗屁镇子！抢光他们的粮食！杀光他们的男人！”
“吼！！”
一千名早已按捺不住的北风城士兵，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们像一群被饥饿折磨了太久的狼群，在多恩的带领下，推着那十台沉重的攻城弩车，化作一股黑色的浊流，朝着希望镇的方向席卷而去。
他们不知道。
在他们前进的道路尽头，那座矗立在风雪中的孤城。
一场由冰雪与钢铁，火焰与死亡编织的葬礼，已然布置妥当。
只等待着主角的入席。
多恩率领着精兵，在雪原上狂飙突进。
士气高昂得近乎沸腾。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征讨，而是一场武装掠夺。
一个被家族流放的娇贵小姐，带着一群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流民，能有什么抵抗力？
更何况，他们有十台重型攻城弩。
这玩意儿，是北风城主花大价钱从王都买来的宝贝，一轮齐射，就能把任何边境小镇的木墙轰成漫天碎渣。
“将军，我们是否太快了？”
一名副官策马追上多恩，脸上带着军人特有的谨慎。
“卡洛斯的信号虽然无误，但兵法有云，事有反常即为妖。那个女人能在绝境中建起一座黑石之城，恐怕不是传闻中那么简单的人物，万一是陷阱呢？”
“陷阱？”
多恩发出一声嗤笑，他用马鞭指了指身后那些兴奋到双眼发红的士兵。
“你觉得，就凭一群连武器都凑不齐的流民，能给我们这一千名身经百战的勇士设下什么陷阱？”
他轻蔑地摇了摇头。
“就算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只是博人一笑的杂耍！”
他猛地高举手中的巨斧，遥遥指向地平线尽头那个越来越清晰的黑点。
“传我命令！”
“全军加速！天黑之前，我要在那个女领主的床上，喝上庆功酒！”
“吼！”
士兵们发出更加贪婪的咆哮，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两个小时后。
希望镇那高耸入云的黑色城墙，如同一头匍匐在雪原上的远古巨兽，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多恩勒住战马，眯起眼。
城墙很高，很坚固，通体由巨大的黑石垒砌，确实如情报所说。
但墙头上，人影稀疏，守备力量看起来孱弱不堪。
几面画着“初升太阳”的旗帜，在寒风中无力地耷拉着，透着一股穷酸气。
一切，都和卡洛斯用生命换来的情报，一模一样。
“哼，故弄玄虚的空壳子。”
多恩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随风消散。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指挥长剑，剑尖如同一根毒刺，直指前方。
“重弩营，上前！”
“目标，正前方城门！”
“给我把它轰成碎片！”
随着他一声令下。
十台狰狞的钢铁巨兽被缓缓推到阵前。
弩臂上，是长达三米，婴儿手臂粗细的巨型弩矢，箭头闪烁着幽蓝的淬毒寒光。
“绞盘！上弦！”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巨大的弩弦被一寸寸拉开，蓄积着足以洞穿城墙的恐怖动能。
城墙之上。
艾琳娜面无表情，静静看着城下那十台即将咆哮的战争机器。
“大人，他们要开始了！”
巴克的手死死攥住刀柄，手背上青筋虬结。
“不急。”
艾琳娜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早就看过剧本的戏剧。
“让他们打。”
她转头看向巴克。
“记住你的任务。”
“守住第一道防线，打得顽强，但不要太顽强。”
“要让他们清晰地看到胜利的希望，让他们觉得，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把我们彻底碾碎。”
“属下明白！”
巴克重重点头，转身奔赴防线。
艾琳娜的目光，又落在了格里菲斯身上，他和他身后的骑士们，如同沉默的雕塑。
“你的骑兵，都喂饱了吗？”
“随时可以收割，大人。”格里菲斯的声音冷硬如铁。
“很好。”
艾琳娜的目光，望向城墙两侧，那片被暴风雪覆盖的，看似空旷的雪原。
“去吧。”
“风雪会是你们最好的伪装。”
“等我的信号。”
“我需要你们，在最关键的时刻，像一把从地狱里伸出的烧红的手术刀，精准地，从背后，剖开他们的心脏。”
格里菲斯没有多言。
他对着艾琳娜，单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随即，转身，带着他那一百名重甲骑士，如同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从城墙侧面的暗门滑出，瞬间便融入了茫茫风雪之中。
城下。
北风城的重弩，已完成最后的瞄准。
“放！”
多恩的长剑，带着斩断一切的意志，猛然挥下。
嗡——！
十道尖锐到扭曲空气的咆哮，同时响起。
十支黑色的死亡之矛，拖拽着毁灭的气息，狠狠地撞向希望镇那扇看似坚固的巨大城门。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连成一片，震得雪花簌簌而落。
木屑与铁片四处横飞。
那扇由铁桦木和精钢加固的城门，在第一轮齐射下，便被轰出了几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