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的嘴唇失了血色,呼吸也重了一分。
很显然,这种堪比神迹的再生,并非毫无代价。
“超速再生”
伊拉娜瞳孔紧缩,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是巨魔与龙裔才能拥有的恐怖天赋!
这个人类究竟是什么怪物?!
“看来,你是不打算说了。”
艾琳娜活动了一下恢复如初的肩膀,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身后的阴影中。
“鸦,让他开口。”
“遵命,大人。”
独臂的少年,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滑出。
他那柄森白的骨刃,在精灵们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慢而稳地划向洛瑟长老。
骨刃并未触及精灵的皮肤,只是轻飘飘地,划破了他体表那层黯淡的魔力辉光。
下一刻,一声撕裂灵魂的尖啸刺破了林间的死寂!
洛瑟长老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在地上剧烈抽搐,口鼻中溢出白沫,仿佛整个灵魂都被那柄骨刃活生生撬开了一条裂缝。
鸦的骨刃自带的能力——灵魂切割。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仅仅一息。
这位活了数百年的顽固精灵长老,精神防线被碾得粉碎。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恐惧压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将一切秘密都嘶吼了出来。
“是是菲尔德公爵!”
“是那个人类的大贵族!是他找到了我们凋零者一派!”
艾琳娜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冷得像是极北之地的冰川。
又是他。
她那位慈爱的父亲。
他的手,竟然已经伸进了这片与世隔绝的森林。
“他许诺,只要我们能除掉你,阻止你‘污染’圣树”
洛瑟长老的声音里只剩下崩溃后的绝望。
“他就会赐予我们一种更强大的,来自‘深渊’的力量!”
“他说,那种力量能彻底根除森林的腐化,让我们的家园重获新生!”
“毒药是他给的,潜入的路线图也是他给的”
洛瑟长老彻底崩溃,将所有交易细节和盘托出。
当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整片林间,针落可闻。
伊拉娜和她身后的精灵战士们,脸上的神情从愤怒,到震惊,最终凝固成一种被欺骗、被利用的,深入骨髓的屈辱。
她们终于明白了。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由人类内部权力斗争引发的肮脏阴谋。
而她们,这群高傲的森林守护者,差点就成了那把刺向救命恩人的、最愚蠢的刀。
“菲尔德公爵”
艾琳娜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
好。
好得很。
我的好父亲。
你一次又一次地,在挑战我为你划定的底线。
你不仅想让我死。
你还想把这片最后的净土,也变成你培养那些腐化生物的肮脏苗圃。
深渊的力量?
艾琳娜的脑海里,闪过王城军务大臣奥托那条被“凋零之息”腐蚀的扭曲手臂。
看来,她的父亲,与那些来自深渊的不可名状之物,勾结得比她预想的,还要深得多。
“把他,和他的追随者,都绑起来。”
艾琳娜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等大长老回来,交由你们精灵族,自己审判。”
她没有越俎代庖。
她要让这些骄傲的精灵,亲手清洗自己族群内部的“脓疮”。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菲尔德公爵,产生最刻骨的仇恨。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毫无保留地,彻底站到自己这一边。
伊拉娜注视着艾琳娜,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情绪翻涌。
有感激,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这个人类女人的智慧、手腕与心胸,都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艾琳娜领主”
伊拉娜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代表幽影精灵一族,为我们的愚蠢,向您致歉。”
“不必。”
艾琳娜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的目光,转向那座已经初具雏形的巨大净化站。
“我们的敌人,不会给我们留下太多喘息的时间。”
她的声音不容置喙。
“净化站的进度,加快一倍。我需要它在最短的时间内,开始运转。”
那股发自骨子里的坚韧与决绝,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
伊拉娜抬起头,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领主大人。”
她对艾琳娜的称呼,在这一刻,悄然改变。
洛瑟长老的叛乱,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虽被迅速平息,激起的涟漪却在整个幽影精灵族群中扩散开来。
当大长老埃尔德隆听完伊拉娜完整的汇报后,他那张如古树皮般布满褶皱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疲惫与悲哀。
“是我们太久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了。”
他拄着自然法杖,声音里满是自责。
“我们固守着可笑的骄傲,却对真正的危险,一无所知。”
“我们差点,就成了毁灭自己家园的帮凶。”
他转向艾琳娜,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剩下最纯粹的感激与敬意。
“艾琳娜大人,请接受我们最诚挚的歉意。”
他对着艾琳娜,行了一个精灵族最古老,也最郑重的抚胸礼。
“从今天起,您不仅是我们的盟友。”
“更是我们幽影精灵一族,永远的朋友。”
“长老客气了。”
艾琳娜坦然接受了他的行礼。
“现在,我们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的战友。”
“我需要你们的力量,而你们,需要我的技术。”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她没有再提菲尔德公爵的名字。
有些仇恨,无需言语,只需埋在心底,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长老会对洛瑟和他追随者的审判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流放。
将他们,永远地,驱逐出迷雾森林。
让他们去外面的世界,亲眼看看,他们所崇拜的那个“深渊”,究竟是什么货色。
这是一个比死亡,更残酷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