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海的那边，是自由
那第一个从神树藤蔓网络中挣脱出来的阵亡驾驶员，还没来得及多懊恼几秒，就被一群在旁等候已久，眼巴巴望著的艾尔迪亚人围住了。
这些人都是此次未能获得驾驶资格的预备役，此时看向这名驾驶员的眼神中，满是羡慕和好奇。
虽然他们都有过当巨人的经歷，但一来当时根本没有意识，二来变身的也不是超大型巨人，更不能干马莱呀！
“嘿！卡尔！感觉怎么样？那么大个身子，踩下去是什么感觉？”一个瘦小的年轻人急切地抓住卡尔的胳膊，连声问道。
卡尔原本的懊丧立刻被这种围捧冲淡了，他挺起胸膛，脸上泛起兴奋的红光，仿佛刚才第一个被联军炮火撕碎的不是他一样。
“感觉？哈哈，棒极了！你们根本无法想像！”卡尔挥舞著手臂，唾沫横飞地描述起来，“看著那些不可一世的马莱人，就像看著蚂蚁一样！还有那些叫做坦克一样的东西，看著厉害，一脚下去，“轰』的一下就什么都没了！还有那些飞艇，像大號蚊子一样烦人，但抓起石头隨便一扔，就能把它们砸个对穿！”
他用力拍了拍提问者的肩膀，“等著吧，下次轮到你们，一定要好好玩玩！白慎大人给了我们这样的机会，可不能浪费了！“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另一根藤蔓也猛地收缩，又一个身影骂骂咧咧地钻了出来：“可恶啊！就差一点！我差点就把那门最粗的炮给拆了！
乡围观眾人立刻又涌向这位新阵亡者。
“利姆！你也回来了？快说说怎么回事？！”
利姆啐了一口，但脸上同样带著意犹未尽的亢奋：“说什么说！爽就完了！虽然最后被几发穿甲弹糊脸了，但值了！你们是没看到，我抓起一辆坦克当投石，把那碉堡礪得稀巴烂！哈哈哈！”
他一边说，一边模仿著巨人的动作，引得周围一阵鬨笑和更大的羡慕声。
隨著时间的推移，巨树下重生的驾驶员越来越多。他们从最初的抱怨，迅速变成了热烈的集体討论。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奇怪的欢乐，丝毫看不出这些人刚刚经歷了一场惨烈的“死亡”
“哈哈，我那边更刺激！三艘突击艇围著我转，跟苍蝇似的，被我一把全捏爆了！”
“你那算什么，我硬顶著炮火衝进了他们的步兵阵地，那感觉嘖嘖，像踩碎了一地的蚂蚁窝！”
“白慎万岁！没有他，我们还在墙外当游魂呢！”
“没错！下次，下次我一定要坚持得更久，多拆点东西！“
他们兴奋地交流著，比较著各自的战绩，面对这种战爭，非但没有一丝的恐惧，反而像是完成了一次荣耀的洗礼，积累了可以向同伴炫耀的资本。
当然，他们也完全不需要的恐惧，毕竟根本死不掉的战爭，能有什么恐惧？
有的全都是玩了一种真实无比游戏的亢奋。
在这片喧闹中，一名领头的笑了笑，看著越来越多驾驶机阵亡被迫退出的同伴以及周围那些愈发渴望的眼神，突然上前高声喊道：
“都別急，白慎大人说了，这只是开胃菜！后面有的是机会给我们！让外面那些傢伙使劲打吧，他们摧毁的再多，也不过是躯壳而已，等他们洋洋得意的时候，白慎大人的地鸣就会开始，那时候他们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了！”
他的话语引起了一阵更狂热的欢呼。
而就在帕拉迪岛的驾驶员们为他们的战绩而欢欣鼓舞时，正面战场的局势却也在联军艰难的抵抗中，再次发生了变化。
眼看精良的武器装备在巨人军团有意识的防护下效果开始越来越小，伤亡数字再次回升，马莱忙不得不动用了另一个后手。
“释放巨人！”
命令下达。
天空中，几艘隶属於马莱的大型运输飞艇缓缓降低高度，冒险逼近了战场的边缘。
这些飞艇的舱门打开，露出的却並非是土兵，而是一个个被锁住，衣衫襤褸的艾尔迪亚人。
他们中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未成年的孩子，无不在恐惧著。
他们是被马莱標註的“罪人”。
但其实所谓的“罪”，或许只是偷偷藏了一本记载艾尔迪亚歷史的禁书，或许是在劳作时顶撞了监工，又或许仅仅是因为一些不被允许的思想，就被认为是潜在的危险分子。
实际上他们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也没有能力去伤害，他们的“罪”仅仅来源於他们的血脉和那微不足道的反抗。
此刻，他们被粗暴地推搡到舱门边缘，脚下是令人眩晕的高度，以及那如同地狱般的战场。隨后土兵们冷漠地將装有巨人脊髓液的注射器扎进他们的脖颈。
“不！不要！求求你们！”
“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
“艾尔迪亚万岁！”
这是极少数復权派成员在绝望中发出的最后的微弱吶喊，但隨即便被风声和引擎的轰鸣吞没。
悽厉的哭喊和哀求在高空中响起，可换来的却只有马莱士兵更加粗暴的动作。
隨著脊髓液的注入，痛苦的嘶吼取代了哀求，骇人的青筋在身体表露，面容变的狰狞，他们开始变身无垢巨人！
下一刻，一道道身影从飞艇上坠落，在下落的过程中，他们的身体迅速膨胀扭曲，然后变形！
一具具体型在3到15米不等的无垢巨人，嘶吼著，舞动著，如同下饺子般重重砸在战场之上。
大地被这些空降的巨人砸得轰隆作响，烟尘四起。
它们甫一落地，就因为高速坠落而肢体扭曲、骨骼断裂，甚至有的半个身子都摔得不成形状。但巨人的恐怖生命力在此刻展现无遗，刺耳的骨骼摩擦声中，断裂处肉芽疯狂蠕动，白色的蒸汽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喷涌而出，残缺的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並癒合。
几乎就在它们恢復行动能力的瞬间，战场边缘，兽之巨人发出了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锐嚎叫。
这嚎叫声带著无形的指令，瞬间控制了这些无垢巨人原本混沌的意识。
它们齐刷刷地转向了战场中央那些如同山岳般的超大型巨人，无意识的嘶吼中，注入原先未有的攻击性。
“吼！”
数十头体型不一的无垢巨人，如同得到號令的狼群，悍不畏死地朝著超大型巨人们发起了衝锋。
对於高达60米的超大型巨人而言，这些衝来的无垢巨人就像围杀猛獁的小狗。体型最大的那些，挥动起拳头也只能勉强够到超大型巨人的小腿脛骨。
不过虽然体型差距巨大，但那股一往无前，完全无视伤亡的气势，依然为巨人机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烦人的虫子！” 有操控员在意识中抱怨著，然后操控著巨人抬起右脚，一个大力蹴射，就將两三头冲在最前面的巨人直接蹬飞，蒸汽混合著血肉爆开，但其实操控员们都未下死手。
因为他们也都是这样过来的，理解这些被迫成为没有脑子巨人的同胞们的痛苦，如果没有白慎大人將他们恢復方法的话，直接將他们解决自然是最痛快的方法。
但白慎有！
另一头超大型巨人也弯腰挥动起巨大的手臂，像扫帚一样横向抡出，直接將五六头无垢巨人像保龄球瓶般扫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废墟里。
然而，因为巨人机们的留手，也因为无垢巨人的数量和不畏死亡的特质，確实带来了麻烦。
它们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攀附，抓挠，撕咬，虽然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却极大地限制了超大型巨人的移动和攻击节奏。
一头超大型巨人正要抬脚踩向联军的一处炮兵阵地，却被脚下四五头死死抱住它脚踝的无垢巨人拖慢了动作。
“就是现在！所有火炮，瞄准被纠缠住的巨人，齐射！”联军指挥官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斯声力竭地下令。
一直被压制的联军炮兵阵地，终於再次等到了火力全开的时刻！
轰！
轰！
轰！
轰！！！
蓄势已久的反击人重炮、破甲炮，將积攒的怒火尽数倾泻而出！
霎时间，炮弹如同疾风骤雨，精准地覆盖了那些因纠缠而动作迟缓，无法有效防御的超大型巨人身上。
爆炸的火光接连不断地在那些超大型巨人的躯体上绽放，一头巨人的胸膛被连续命中，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鲜血狂涌，另一头巨人的手臂被特製穿甲弹直接打断，巨大的断臂如同山石般坠落，更有甚者，头颅被多枚重型炮弹直接命中，半个脑袋都被炸飞！
“干得漂亮！”
“有效！继续攻击！”
联军阵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土兵们看著那些庞然大物在炮火中踉跑、受损，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他们抓住无垢巨人用创造出的宝贵机会，拼命地输出火力，试图一举扭转战局。
可就在联军炮火轰鸣，以为抓住了胜机，猛烈轰击那些被无垢巨人暂时拖住的超大型巨人之际。
由白慎意识亲自操控的超大型巨人，猛地仰起头颅，张开巨口，发出了一声与吉克尖锐嚎叫截然不同的，但更加悠扬的战吼。
“嗷吼！！”
这吼声似滚滚惊雷，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爆炸与嘶鸣，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无垢巨的耳中，更直接撼动了它们那被囚禁在混沌深处的意识，形成一道沉沦的幻境。
因为不小心打翻主人茶杯而被当眾鞭笞的少年，此刻正瑟缩在角落里，承受著周围马莱人肆无忌惮的嘲笑和侮辱，那些笑声尖锐刺耳，鞭痕火辣辣地疼。可他紧握著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鲜血直流，却始终不敢抬头。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站起来，反抗它，你的尊严，不容践踏。”
又是一道声音响起：“知识无罪，反抗有罪吗？推开他！”
一个仅仅因为长相酷似某个通缉犯而被反覆盘查、受尽刁难的女人，正无助地看著自己的孩子被马莱士兵粗暴地推倒在地，孩子哇哇大哭，她却连上前搀扶的勇气都没有。
带著怜悯的声音在此时响起：“保护你的孩子，拾起你的勇气。”
选择，摆在了每一个被困於自身最恐惧场景中的他们面前。
是继续沉默、忍受，在这无间地狱中永恆轮迴？
还是鼓起那被剥夺，那被碾碎已久的勇气，奋起反抗？！
有人依旧选择了沉默。
长期的压迫早已磨平了他们的稜角，恐惧的烙印太深，他们蜷缩在幻境的角落，瑟瑟发抖，不敢越雷池半步，於是他们的无垢巨人身躯，依旧在吉克的操控下，盲目地攻击著超大型巨人。
但也有人，在绝境中攥紧了拳头！
“滚开！”
“我不怕你！”
“別碰我的孩子！”
而就在他们做出反抗举动的剎那。
现实世界中，对应的那几头无垢巨人，动作猛地一滯。原本空洞的眼窝中，骤然变得清明！
“吼！”
重获新生的第一时间，几乎是本能地，这些无垢巨人，哦，不能再称之为无垢了。
这些有脑巨人便將將积压的恐惧怒火倾泻向身边最近的压迫者们—那些联军士兵！
一头刚刚觉醒的15米级巨人，反手一掌拍飞正在喷吐火蛇的重炮，操作台上的士兵连同钢铁一起高高的飞了起来！
另一头巨人抓起地上燃烧的坦克残骸，狠狠砸向溃逃的马莱步兵队列。
然而，就在他们沉浸於这种宣泄时，白慎操控的巨人再次发出了战吼。
这吼声如同警钟，隨著指引在所有觉醒的无垢巨人脑海中炸响。
觉醒的巨人们动作一顿。
他们环顾四周，明白过来，白慎是让他们率先离开，因为巨人机是不怕死的，但他们留在这里只会白白牺牲。
短暂的犹豫后，他们將目光转向远方。
海那边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