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生物制药的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拨人。
一边是孙承德和孙幼薇,身后站着几个面如死灰的公司高管。
另一边则是七八个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他们是江城乃至周边地区最大的几家医药经销商和连锁药店的老总,也是“养元丹”最大的几个买家。
为首的是一个梳着油亮大背头,戴着金丝眼镜,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名叫张海天,是天海医药集团的董事长。
他慢条斯理地用指甲剔着雪茄,看都没看对面的孙承德,语气轻慢地开口:“孙老,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天我们为什么来,想必您心里也清楚。我们今天得到消息,贵公司的迷花草培养室出了‘意外’,一夜之间,全部枯萎。这消息,应该没错吧?”
孙承德按照林舟的吩咐,佝偻着身子,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一副深受打击、濒临崩溃的老态。
孙幼薇则红着眼圈,双手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死死咬着下唇,象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无力反驳。
这演技,看得跟在孙承德身后、假扮成助理的林舟都想给她点个赞。
不愧是大小姐,这高傲又委屈的劲儿,拿捏得死死的。
看到孙家爷孙这副模样,张海天等人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成了!
消息绝对是真的!
“孙老,您别不说话啊。”另一个瘦高个的男人敲了敲桌子,阴阳怪气地说道,“我们可都是签了合同的。现在你们的原料没了,养元丹肯定交不了货。按照合同,你们这属于单方面违约,三倍赔偿,天经地义吧?”
“王总,话不能这么说!”孙幼薇身后,一个四十多岁,地中海发型的生产部刘经理“义愤填膺”地站了出来,“我们公司也是受害者!这是不可抗力……”
“刘经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张海天眼睛一瞪,气势十足,“什么叫不可抗力?天灾才叫不可抗力!你们这是管理不善!我听说你们的培养室安保系统是世界顶级的,怎么还会出这种事?我看就是你们内部出了问题!”
他这番话,看似在指责,实则是在撇清关系,把一切都归咎于百草堂自身。
林舟站在角落,不动声色地开启了【灵瞳】。
瞬间,整个会议室里的人在他眼中都呈现出不同的形态。
大部分百草堂的员工身上都萦绕着一层灰败、担忧的气息,显然是为公司的前途感到绝望。
而张海天那伙人,则个个红光满面,头顶上盘踞着兴奋、贪婪的能量气团,象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林舟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刚刚替孙家“仗义执言”的刘经理身上。
【灵瞳】之下,这个刘经理的能量场显得极为古怪。
他的身体表面同样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灰色忧虑气息,但在这层伪装之下,林舟却清淅地看到了一股隐藏极深的、与张海天等人如出一辙的兴奋与得意的暗流。
就是他了。
内鬼。
林舟心中了然,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演得还挺象,可惜,在我面前,任何伪装都无所遁形。
“各位,各位老总……”孙承德终于颤巍巍地开口了,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感,“百草堂……百草堂确实是遇到了灭顶之灾。老夫……老夫无能,愧对各位的信任。”
他捶着胸口,老泪纵横,“只是……三倍的赔偿,实在是太多了。公司帐上根本没有那么多现金,就算是把整个公司卖了,也凑不齐啊!求求各位,看在多年合作的份上,高抬贵手,宽限几日,或者……或者赔偿的金额,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孙承德不愧是老戏骨,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孙幼薇也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伏在桌上,肩膀不住地抽动,哭得梨花带雨。
张海天等人见状,心中更是乐开了花。
这孙家是真的山穷水尽了!
“商量?”张海天冷笑一声,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按,“孙老,商场不是菜市场,没有讨价还价的道理!白纸黑字的合同,你还想赖帐不成?我们这么多家公司,资金链都压在你们养元丹上,你们交不出货,我们的损失谁来赔?”
“就是!必须赔!一分钱都不能少!”
“今天不给个准话,我们就不走了!”
客户们群情激奋,一个个化身逼债的恶鬼,嘴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孙幼薇抬起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们,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的小腿被人轻轻踢了一下。
她侧头一看,只见站在爷爷身后的林舟,正对她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在说:稳住,好戏还在后头。
孙幼薇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涌到喉咙口的怒火压了下去。
她重新低下头,将脸埋进臂弯,只是那攥紧的拳头,显示出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唉……”
孙承德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张海天的脸上,用尽全身力气说道:“好……我赔……”
“爷爷!”
孙幼薇“惊呼”一声,猛地抬起头。
“别说了。”孙承德摆了摆手,神情惨然,“是我孙家无能,毁约在先,理应赔偿。只是需要时间。请各位给我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们变卖资产,砸锅卖铁,也一定把赔偿款凑齐,打到各位的帐上!”
会议室里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孙承德竟然真的答应了!
张海天等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好!孙老果然是爽快人!”张海天一拍大腿,生怕他反悔似的,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档,“口说无凭,既然孙老答应了,那咱们就把这事落到纸面上。这是一份补充协议,您看看,要是没问题,就签字画押吧!”
他身后的助理立刻将协议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位孙家高管。
孙幼薇接过那份协议,只看了一眼,气得差点当场撕掉。
这哪里是补充协议,这分明就是一份卖身契!
协议上不仅明确了三倍的赔偿金额,还要求百草堂将名下所有的专利技术、包括“养元丹”的丹方,以极低的价格“转让”给天海医药,作为抵押!
这已经不是图财了,这是要害命!他们想彻底吞并百草堂!
“你们……你们这是抢劫!”孙幼薇再也忍不住了,指着张海天怒斥道。
“孙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说。”张海天靠在椅子上,得意洋洋地晃着腿,“我们这是合法的商业行为。你们还不起钱,拿东西抵债,天经地义。当然,你们也可以不签,那我们就只能法庭上见了。到时候,你们百草堂不仅要赔钱,名声也彻底臭了。”
他一副吃定了孙家的嘴脸。
孙承德拿着协议,手抖得象秋风中的落叶。他看向张海天,眼中充满了血丝:“张海天……你我相识二十年……你……你竟然如此对我……”
“孙老,别谈感情,伤钱。”张海天笑了笑,指了指协议,“签吧。签了,大家还是朋友。”
孙承德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他身后的刘经理,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但很快又换上一副悲痛的表情,上前劝道:“董事长,事到如今……签了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林舟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已经给这个刘经理判了死刑。
他走到孙承德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老爷子,签。”
孙承德身体一震,猛地睁开眼,不解地看向林舟。
林舟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孙承德尤豫了片刻,最终,他象是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椅子上,拿起笔,颤斗着,在那份丧权辱司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啪嗒。”
笔掉落在桌上。
孙承德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哈哈哈!好!”
张海天见状,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放声大笑起来。
其他客户也纷纷露出胜利的笑容,会议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他们赢了。
百草堂,这个江城医药界的百年招牌,从今天起,就要成为历史了。
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得意的嘴脸,林舟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寒芒。
笑吧。
现在笑得有多开心,等会儿,就会哭得有多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