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洞口外停下。
粗重的、带着腥味的喘息声透过枯藤缝隙传进来。
接着,一只长满黑毛、指甲尖锐的爪子,扒开了洞口的枯藤。
一颗丑陋的头颅探了进来。
那是一个类人形的怪物,皮肤青黑,布满褶皱和疙瘩,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嘴里滴着涎水,獠牙外翻。
它身上穿着破烂的、不知从哪里扒来的皮甲,手里拎着一根粗大的、顶端绑着尖锐骨头的木棒。
怪物浑浊的黄眼珠转动,先看到了缩在洞口的少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兴奋低吼。
然后,它的目光才移到洞内更深处的阴影里。
当它看到阴影中赢战那双平静幽深的眼睛时,它愣了一下。
动物般的本能让它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但那点不对劲,很快被眼前“弱小猎物”的诱惑压了过去。
它低吼一声,整个身体挤进洞里,举起骨棒,就要朝着少年砸下。
少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闭目等死。
就在骨棒即将落下的一瞬间。
咻!
一道灰影闪过,快得几乎看不见。
那是赢战指尖弹出的石片。
石片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精准地没入了怪物的左眼。
噗嗤。
轻响。
怪物的动作僵住。
它那只被石片打中的黄眼珠爆开,黑红浓稠的液体溅出。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骨棒砸偏,重重砸在少年身边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怪物捂着脸,踉跄后退,另一只完好的眼睛惊恐地看向阴影里的赢战。
赢战已经站了起来。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萎靡,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看向怪物,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就像看一块石头,或者一摊烂泥。
怪物仅剩的独眼里,恐惧迅速放大。
它怪叫一声,转身就想往洞外逃。
赢战没让它逃。
他脚下一动,身影晃了晃,已经到了怪物身后。
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慢,但步法诡异,正好封死了怪物逃跑的路线。
他伸出右手,手掌看起来没什么力气,轻飘飘按在怪物的后心。
掌心灰芒极其微弱地一闪。
怪物浑身剧震,动作瞬间凝固。
它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青黑色的皮肤下面,像是有无数小老鼠在窜动,鼓起又落下。
然后,它整个身体,从内部开始,无声无息地软化、坍塌。
像是一个被抽掉了骨头的皮囊,软绵绵地瘫倒在地,迅速化为一滩腥臭的黑水,渗入地面的淤泥里。
连那根骨棒和破烂皮甲,也一起融化了。
洞内只剩下那股难闻的气味,以及缩在角落、目瞪口呆的少年。
赢战收回手,胸口一阵翻涌,喉咙发甜。
强行调动这丁点力量,又牵动了伤势。
他强压下去,缓缓走回之前靠坐的位置,重新坐下,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少年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滩迅速被泥土吸收的黑水,又看看闭目调息的赢战,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回过神来。
扑通一声,他朝着赢战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少年的声音还在发抖,但多了劫后余生的激动。
赢战没睁眼,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安静。”
少年立刻捂住嘴,不敢再出声,但跪在那里没起来,小心翼翼地看着赢战。
他再迟钝也明白了,眼前这位看起来状态很差、像个落魄旅人的青衫前辈,绝对是了不得的高手。
能瞬间灭杀那头追得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黑毛怪,至少是真仙中期,不,可能是真仙甚至更高的前辈!
自己这是撞上大运了?
少年心里砰砰直跳,有敬畏,有后怕,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赢战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稍微稳住了一点伤势,才重新睁开眼睛。
那少年还老老实实跪在一边,见他睁眼,连忙低下头。
“起来。”赢战说。
少年这才敢站起来,垂手站在一旁,不敢乱看。
“叫什么,哪个门派的,怎么进来的。”赢战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回、回前辈,”少年赶紧回答,“晚辈叫石小豆,没、没门派,是个散修就是,就是跟着一群人,从秘境边缘一个裂口偷偷溜进来的。”石小豆说话还有点磕巴,但条理还算清楚。
“进来想碰碰运气,捡点别人看不上的边角料没想到里面这么可怕,跟我一起的人都死了,就我一个胡乱跑,跑到这河边”
他说着,眼圈又有点红,是吓的,也是想家。
赢战听完,不置可否。
这种底层散修,为了渺茫的机缘搏命,在秘境里死了都没人知道,太常见了。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赢战问。
“晚辈也不知道,”石小豆摇头,“样子像人,但肯定不是人,力气大,跑得快,会用棍子这几天在河边这片遇到过好几次,被它盯上了。”
赢战嗯了一声。
应该是秘境本土滋生的一种低阶混沌魔物,灵智低下,靠捕食弱小生物和闯入者为生。
“这附近,除了这河,还有什么。”赢战继续问。
石小豆努力回想。
“往上游走,大概半天路程,雾气会淡一些,能看到一座很大的、倒塌了一半的石桥,桥那头好像有建筑,但看不清,雾气又浓了。”
“晚辈没敢过桥,就在这边躲躲藏藏。”
“下游方向,河水汇进一个很大的黑水潭,潭里有怪鱼,会跳出来咬人,很凶。”
“河这边,就是这种黑树林,偶尔能看到一些倒塌的石头房子,里面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石小豆把自己知道的都倒了出来。
赢战默默记下。
倒塌的石桥,对岸的建筑可能是秘境里某个残留的遗迹。
他现在状态太差,不适合探索,但可以作为一个备选方向。
“前辈,”石小豆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您您受伤了吗?晚辈这里还有点自己采的草药,虽然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