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稳固,圣心金光如豆,神识能外放两百丈,感知更加清晰敏锐。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体内传来江河流动般的低沉声响,虽然不如全盛时浩荡,但也算有了些气象。
他走到那洼积水边,掬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精神为之一振。
石小豆见状,小心地问。
“前辈,您好多了吗。”
“嗯。”赢战擦干脸上的水珠,“准备离开。”
“离开?”石小豆一愣,“去哪。”
赢战看向洞口外幽暗的水光。
“去弄点东西。”
他需要更多的能量来源,加速恢复。
光靠水潭里这些怪鱼的妖丹,太慢了。
而且,这黑水潭总给他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水下深处,似乎藏着什么。
不仅仅是那条首领怪鱼。
之前那几次奇怪的响动,不像是普通水族能弄出来的。
他决定在离开前,最后探查一次潭底。
如果没什么特别发现,就立刻离开,去秘境其他地方寻找机缘。
如果有那就看情况再说。
“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赢战对石小豆说。
“前辈,您要下水?”石小豆紧张起来。
“嗯。”赢战没有多说,走到洞口。
他深吸一口气,混沌之力覆盖全身,形成一层极薄的灰蒙蒙光膜,将衣服和皮肤都保护起来。
然后他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没入漆黑的潭水中。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包裹全身。
但混沌之力形成的光膜将水完全隔绝在外,连衣角都没有沾湿。
赢战像一条游鱼,朝着潭水深处潜去。
周围一片漆黑。
只有混沌之力附着的双眼,能看清附近几丈内的模糊轮廓。
水压很大,越往下越沉重。
但对赢战现在的身体来说,不算什么。
神识如同扩散的涟漪,向四周和下方探去。
感知到的生命反应很多,大大小小,奇形怪状。
但都远远避开他,似乎对他身上的混沌气息感到畏惧。
他不断下潜。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光线早已消失,周围是纯粹的黑暗和冰冷。
水压大得足以将普通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光压碎。
但赢战周身的灰膜只是微微荡漾,稳如磐石。
一百丈。
到了这个深度,生命反应变得稀少,但每一个都更强,更古老。
水流的方向也开始变得混乱,有暗流从不同方向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淡淡的腥气。
赢战调整方向,朝着潭底最中心的位置潜去。
那里,正是那道最强气息的源头。
也是之前几次奇怪响动的来源。
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潭水深处黑得如同凝固的墨。
赢战周身灰膜流转,将沉重的暗流与水压隔开。
他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笔直向下。
神识在前方探路,如同盲人手中谨慎的竹杖,一点点敲打、感知着黑暗中的轮廓与波动。
一百五十丈。
两百丈。
到了这个深度,四周已几乎没有寻常水族。
水温低得吓人,寻常血液在此会瞬间冻结。
水流变得粘稠,带着某种滞涩的阻力。
偶尔有巨大的、模糊的黑影在极远处缓缓漂过,轮廓不像鱼类,反倒像某种沉没已久的巨物残骸,散发出久远死寂的气息。
赢战不为所动,继续下潜。
他的目标明确——那道最强气息的源头,以及之前引发奇怪响动的根由。
又下潜了约莫三十丈。
脚下终于触到了实物。
不是松软的淤泥。
而是坚硬、平整、带着人工雕琢痕迹的石板。
赢战双脚踩实,灰膜微微照亮身周数尺范围。
脚下确实是石板,巨大而古老,表面刻着纵横交错的沟槽,与之前在遗迹地下石室所见类似,但规模宏大得多。
沟槽内空荡荡的,没有银色液体流动,积满了黑色的淤泥与水垢。
他蹲下身,手掌拂开一片淤泥。
石板材质与遗迹中的青石相同,但更加致密冰凉。
沟槽的纹路构成一个巨大而残缺的阵法局部,蔓延向黑暗深处。
这里,曾是那古老封印系统的一部分?还是另一处独立设施的基底?
赢战站起身,沿着石板向前走去。
脚下不时踩到陷在淤泥中的碎裂构件,或是半埋的、形态奇异的金属残骸。
走了十几步,前方黑暗中出现了一道倾斜的巨大阴影。
那像是一面墙,或者一堵巨大的石碑,斜插在潭底淤泥中,只露出一小半。
赢战走近。
那确实是一面碑,由整块深青色石头雕成,高达五丈以上,宽约三丈,厚达数尺。
碑身布满水蚀的孔洞与斑驳的痕迹,但表面仍可辨认出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与图案。
文字扭曲如虫蛇,赢战一个也不认识。
图案则描绘着星辰、锁链、巨兽,以及一些形态模糊、似人非人的身影被镇压的场景。
在碑的顶部中央,有一个凹陷的八角形图案,与遗迹广场上那口井的井口形状一模一样。
赢战伸手,触摸碑身。
冰凉刺骨。
指尖传来的不止是石头的温度,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封印波动。
这碑,是一个标记,也可能是一个阵眼。
他抬头,望向碑身倾斜所指的方向——那是潭底更深处,一片更加浓郁的黑暗。
那道最强的气息,就在那个方向。
赢战离开石碑,继续向前。
脚下石板逐渐出现裂缝,有的地方整块缺失,露出下面漆黑的空洞。
又走了几十丈,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下倾斜的、巨大的缺口。
像是潭底裂开了一道口子,通往更深的地底。
缺口边缘犬牙交错,有明显崩塌的痕迹。
浓烈的、带着腥臊与腐朽味道的水流,正从缺口深处缓缓涌出。
那股最强气息,以及之前听到的怪异响动,源头正是这缺口之下。
赢战停在缺口边缘,没有立刻下去。
神识尝试探入,但刚进入缺口数丈,就被一股混乱而暴烈的能量乱流撕扯、搅碎,难以深入。
下面不简单。
他沉吟片刻。
现在的状态,贸然进入未知险地,不明智。
但来都来了,至少得看清下面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