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桐的指尖被谢沉渊攥得温热，两人踩着晨露未曦的草径往山谷深处走时，那嗡鸣声愈发清晰。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与那声波同频震颤，像是有根细若游丝的线，从丹田命纹处延伸出来，正往雾浓处轻轻牵引。
“你看。”谢沉渊忽然驻足，抬下巴示意前方。
雾霭被风撕开一道缝隙，露出藤蔓缠绕的密林。
那些藤蔓竟泛着幽蓝荧光，每一片叶子都像浸了星子，在雾里明明灭灭。
林疏桐踮脚望了望，发梢扫过谢沉渊的手背：“像不像原世界夜市的灯串？”她想起从前加班后路过的小摊贩，用彩灯绕满竹架，“不过这个亮得更舒服些。”
谢沉渊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两下，算作回应。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藤蔓间有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不似旧界修士刻意收敛的压抑，倒像春溪漫过鹅卵石，清浅又自在。
这让他想起林疏桐第一次在破庙签到时，系统奖励的那株灵草，连灵气都带着懒洋洋的甜香。
穿过藤蔓林的瞬间，两人同时顿住脚步。
一座青灰色石碑矗立在空地中央，碑身爬满斑驳裂痕，却像被某种力量温柔包裹着，没有半分碎裂的迹象。
最醒目的是碑顶那行文字，笔画弯曲如游龙，林疏桐刚看清第一个符号，脑海里便自动响起翻译：“欢迎回家，命纹继承者。”
“你以前来过？”谢沉渊的手不自觉收紧，问天道的剑柄在他掌心硌出红印。
他望着林疏桐微颤的睫毛，突然想起她被系统强制签到时的嘟囔——“这破庙味太冲，下次能不能换个有软床的地儿”，可此刻她的眼神，比他初见时在藏经阁翻古籍还要专注。
“没。”林疏桐摇头，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心口。
那里的命纹正发烫，像块被捂化的蜜蜡，“但它在抖。”她抬头看谢沉渊，眼睛亮得惊人，“就像……就像我在原世界第一次吃到妈妈做的红烧肉，肚子里的馋虫在蹦跶。”
谢沉渊喉结动了动。
他见过她被反震灵气弹飞对手时的狡黠，见过她啃灵糕时嘴角沾糖的懒散，却从未见过她此刻的模样——像株久旱逢雨的草，舒展着每一片叶子。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需要我……”
“不用。”林疏桐打断他，指尖已经触上碑面。
凉意顺着皮肤窜进骨髓，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等她再睁眼，已站在一片玉色云海上。
周围站着七八个修士，衣着款式与旧界大相径庭，宽袖上绣着流动的星纹，最年长的那个额间有淡淡金纹，像片被月光染亮的银杏叶。
“你是外来者，却也是最后一位闯入者。”金纹修士开口，声音像春雪落在松枝上，“我们的命纹，并非血脉传承，而是天地自然赐予的‘灵契’。”他抬手指向自己眉心，金纹微微发亮，“你们旧世界的命纹，是我们遗失的一部分。”
林疏桐的太阳穴突突跳着。
她想起原世界里，那些跪在雷雨中的修士——他们额间的命纹红得像要渗血，长老说那是天道的考验；想起被主角团“替天行道”的原身，命纹淡得几乎看不见，所以被判定为“无运”；更想起谢沉渊，他的命纹是罕见的银线，却因过于耀眼，被天道索要“勤修”的代价，连笑都要藏在剑眉下。
“也就是说，我们那个世界的命纹，其实是从这个世界分裂出去的变种？”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攥着把快出鞘的剑。
金纹修士点头：“天道崩裂时，一部分灵契流入旧界，被扭曲成了统治工具。”他的目光落在林疏桐眉心，那里的命纹正随着她的情绪起伏明灭，“你体内的自由印记，才是真正的灵契源头。”
自由印记。
林疏桐突然笑了。
她想起系统刚激活时，自己缩在稻草堆里想：“躺平就躺平，大不了被天道再厌弃一次。”想起谢沉渊第一次替她挡住推搡的修士时，问天道的剑鸣里藏着的那声叹息；想起今天山坡上那些眼睛发亮的小修士，他们不再跪，不再躲，只是仰着头说“姐姐，我们也想试试躺着拿奖励”。
“那正好。”她从袖中摸出块青灰色符纸，是她用三个月时间，把系统奖励的“命纹遮蔽符”拆了又炼的成果，“我来这里是想创造一个不需要命纹就能活的世界。”符纸在她掌心燃烧，火星却不烫，反而带着暖融融的痒，“既然你们不排斥天赋之力，不如让我教你们如何真正掌控它。”
金纹修士的眼睛突然亮了。
他身后的年轻修士们交头接耳，有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甚至蹦了起来：“阿公说灵契该是礼物，不是枷锁！”
谢沉渊在现实中的感知突然模糊。
他只看见林疏桐的指尖抵着石碑，整个人像浸在层薄纱里，眉眼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他想伸手碰她，却触到层温热的屏障——那是林疏桐的“躺平盾”，自动护主的灵器。
他忽然想起她总说“躺平不是摆烂，是换种方式和世界谈条件”，此刻才真正懂了。
“轰——”
地动山摇的震动将林疏桐从幻境里拽出来。
她踉跄两步，被谢沉渊稳稳接住。
抬头望去，原本晴朗的天空裂开道巨大的裂缝，像块被摔碎的玉，漏出的光里浮动着金纹，和幻境中修士们额间的一模一样。
“这是……”她话音未落，裂缝里飘下片银杏叶大小的金纹，轻轻落在她掌心。
谢沉渊的问天道突然发出清越剑鸣，这次不是警戒，而是……喜悦。
他低头看林疏桐，她的眼睛里盛着整片星河，连命纹都在发光。
“要来了。”林疏桐轻声说。
远处，藤蔓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些被她留在山坡上的小修士，此刻正举着她教他们做的简易探灵旗，边跑边喊：“姐姐！我们感觉到好大的灵气！”
谢沉渊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需要我去接他们？”
“不急。”林疏桐把掌心的金纹贴在他眉心，那里的银线命纹突然泛起金光，“先看看这个裂缝里，会走出谁吧。”
风卷着光尘从裂缝里涌出来，模糊了两人的身影。
但山风里清晰传来林疏桐的笑，带着点懒，又带着点野：“谢哥哥，准备好当灵契之母的护法了么？”
谢沉渊低头，看见她眼底跳动的光，比藤蔓林里的星子更亮。
他抽出问天刀，剑鸣里裹着从未有过的温柔：“我准备了一百年。”
裂缝里的光越来越盛，隐约能听见苍老却清亮的声音，像穿过千年雾霭，终于抵达了终点：“可算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