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大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林疏桐便闻到了熟悉的墨香——不是书斋里陈旧的纸页味,而是新研的松烟墨混着晨露的清冽。
书殿四壁是流动的星幕,中央悬浮着一支由光凝成的羽毛笔,笔尖正滴着金墨,在虚空划出细碎的星轨。
那是最初的笔。她的嗓音发颤。
穿书那日在静心书斋看到的幻象突然涌上来:书页间浮起的半支光笔,原主被红笔圈出的批注,原来都指向这里。
谢沉渊的手掌覆上她后颈,体温透过衣领渗进来:别怕。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后颈那道淡疤——那是原身被主角团追杀时留下的,此刻在他掌心暖得发烫,我在。
李文昭抱着妹妹退后半步,小丫头的小手指着光笔:阿昭哥哥说,这是写故事的人用的笔笔!她发顶的呆毛随着说话上下晃动,阿姐要写新故事吗?
林疏桐的指尖离光笔还有三寸。
笔杆突然泛起涟漪,像水面被投入石子。
她瞳孔骤缩——那些被篡改的记忆碎片开始翻涌:穿书时系统面板上若隐若现的作者备注,每次签到奖励突然变丰厚时书页角落的修改记录,甚至谢沉渊第一次对她露出温柔神情时,空中飘过的剧情调整金粉。
原来从一开始她喉头发紧,连我的都是被设计好的反套路。
谢沉渊的手指扣住她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你在破庙睡过头错过主角团时的纠结,在灵食铺为一块桂花糕和老板讲价时的狡黠,在我入魔时攥着我的手说大不了我们一起当咸鱼他的拇指碾过她虎口的薄茧——那是她为了给李文昭妹妹编草蚂蚱磨出来的,这些,从来都不在任何书页里。
光笔突然发出蜂鸣。
林疏桐的指尖终于触到笔杆,冰凉的光流顺着血管窜遍全身。
无数画面在她脑海里炸开:
——某个空白的书页上,林九娘三个字被反复划掉重写,旁边批注不够惨没冲突;
——她第一次激活系统时,光笔悬在金手指强度一栏,犹豫着从sss勉强能用;
——原身惨死那日,光笔在处顿了顿,最终落下天道降罚四个大字;
——而她穿书后的每个选择:拒绝主角团的、把系统奖励分给书斋里的孤儿、在谢沉渊入魔时没有转身逃跑都被光笔标上了偏离大纲的红叉,却又被另一只更淡的金笔悄悄改成合理发展。
是你自己。李文昭突然开口。咸鱼看书旺 蕞薪彰劫更辛快
他怀里的小丫头不知何时睡着了,软乎乎的脸贴在他肩头,我作为旧天道残识,能看到所有故事线。
那些被标红的,其实是你用自己的选择,在原初设定上凿出的裂缝。他抬手,一片闪着微光的残页从袖中飘出——正是前一章结尾那行被描边的林疏桐激活躺赢签到系统就像现在,你指尖的温度,正在融化光笔里的旧墨。
林疏桐望着虚空中漂浮的光笔,突然笑了。
她的眼泪砸在笔杆上,光流顿时泛起粉金涟漪:我不想再做别人故事里的工具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晨钟撞碎了星幕,不想被定义成,不想被安排,更不想连都是为了反衬主角的。
谢沉渊松开她的手腕,却将掌心贴在她后背,用最温和的灵流托住她摇晃的身形:你想怎么做?
重写。李文昭指向光笔,他眼底的金纹彻底褪成暖棕,用你的意志,覆盖原初设定。他的残页飘到光笔下方,就像你当初在书斋里,把被撕坏的《草木经》重新粘好那样。
林疏桐深吸一口气。
光笔突然变得温热,自动落入她掌心。
笔尖悬在虚空,金墨随着她的心跳滴落。
她想起在书斋晒书时,阳光透过纸窗落在《山海经》上的温度;想起谢沉渊第一次为她挡剑时,溅在她裙角的血珠;想起李文昭妹妹拽着她衣角,奶声奶气喊时,发间沾的草屑。
林疏桐。她轻声开口,笔尖落下第一笔,非虚构角色,非被动存在,而是创造者本身。
书殿剧烈震动。
四壁的星幕开始碎裂,露出后面层层叠叠的书页——全是关于她的旧设定:资质平庸无运无势早夭。
那些字泛着暗红,像被血浸透的符咒,此刻正片片燃烧,化作金色流光涌入她周身。
凡被定义者,皆可自证。第二笔落下时,谢沉渊的玄铁剑突然出鞘,剑尖挑落一片试图扑向林疏桐的天道降罚残页。
剑鸣与她的笔锋共鸣,凡被安排者,皆可自选。
李文昭怀里的小丫头醒了,揉着眼睛举起小手。
她肉乎乎的指尖碰到一缕红光,那光竟化作蝴蝶,绕着她转了两圈便消散了。阿姐写的字好香呀!她咯咯笑,像阿昭哥哥烤的糖糕!
第三笔悬在半空。
林疏桐望着谢沉渊,他眼尾的红痣在金光里发亮;又看向李文昭,他的残页已全部融入光笔;最后低头看自己掌心——那里还留着谢沉渊的温度。
凡愿自由者,皆可自选命运。
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整个书殿炸成漫天星雨。
林疏桐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束缚她的规则像蛛网般崩解:系统面板不再机械地发布签到任务,而是化作暖光钻进她心口;天道降下的雷劫在她头顶转了个弯,去劈碎最后几页旧设定;就连谢沉渊身上那道苦行圣子必须孤寂的诅咒,也地断成两截。
再睁眼时,她站在青竹镇的客栈门前。
晨雾刚散,石板路还沾着露水。
怀里多了本书,封面是她熟悉的书斋雕花,烫金大字写着《自由之书》。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她刚写的三行字,墨迹未干,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回,我说了算。她对着书页轻笑。
阿姐!
熟悉的奶声从身后传来。
林疏桐转身,正看见李文昭牵着妹妹从巷口跑来,小丫头手里举着个糖糕,糖渣沾了满脸:阿昭哥哥说我们可以开新书斋啦!
名字叫叫疏桐斋
谢沉渊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玄铁剑规规矩矩收在鞘里。
他望着她手中的书,喉结动了动:接下来想去哪儿?
先去书斋。林疏桐把《自由之书》抱在怀里,然后
然后?
她抬头看向天空。
不知何时,湛蓝的天幕裂开一道细缝,像被谁用金剪刀轻轻裁开。
缝里漏出的光温柔得像原世界图书馆的顶灯,还裹着一缕熟悉的、带着松烟墨香的声音,轻轻唤她:
终于等到你,小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