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封闭五感。
或许是忘了,又或许,是潜意识里不想那么做。
李贤嘴角微微上扬,也不再废话。
“得罪了。”
随着一声低语,帷幔落下,遮住了满室的春光。
……
这一场治疔,持续的时间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长。
对于李贤来说,这不仅仅是解毒,更是一场饕餮盛宴。
姜红莹乃是凝气境的天骄,体内的灵力精纯无比,再加之那噬魂腐骨毒本身就是一种极为阴毒却又能量巨大的毒素。
在阴阳玄黄鼎的运转下,这些原本致命的毒素,被转化成了最精纯的能量,源源不断地反哺给李贤。
而对于姜红莹来说,这却是一场从地狱到天堂的奇幻旅程。
起初,她是抗拒的,身体僵硬得象块石头。
但随着李贤那霸道的玄黄之气闯入她的体内,那种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寒冷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舒畅。
那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枯木逢春的复苏。
她能清淅地感觉到,那困扰了她许久的瓶颈,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竟然有了松动的迹象!
那种经脉被拓宽、灵力被提纯的快感,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声压抑的低吟,原本紧抓着床单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了李贤的后背,指甲深深地陷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什么师门规矩,什么男女大防,在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玄黄本源面前,统统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清冷的月光洒在潜龙居的院子里。
吱呀——
紧闭了数个时辰的房门终于再次打开。
李贤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此时的他,头发有些凌乱,衣衫也不太整齐,脸色更是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
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被榨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呼……”
李贤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甚至还要扶着墙才能站稳。
演戏嘛,就要演全套。
虽然他现在体内灵力澎湃,修为更是直接冲到了凝气三层巅峰,但他必须表现出一副为了救人损耗巨大的模样。
不然怎么让全宗门感动?怎么让秋婉莹那个老女人闭嘴?
而在他身后,一道倩影缓缓走出。
正是姜红莹。
与李贤的萎靡不振截然不同,此刻的姜红莹,虽然衣衫依旧有些褶皱,但整个人却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娇艳几分,皮肤下隐隐透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那双眸子更是明亮如星辰,顾盼之间,神光流转。
体内的噬魂腐骨毒,已经彻底消散,连渣都不剩。
不仅如此,她能感觉得到,李贤留在她体内的那种神秘力量,正在持续不断地滋养着她的四肢百骸,修复着她这些年修炼留下的暗伤。
这哪里是解毒?这简直就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姜红莹站在门口,夜风吹过,带起她的长发。
她看着前方那个扶着墙、步履蹒跚的男人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就在几个时辰前,她还视这个男人为趁火打劫的无耻之徒,甚至做好了事后自尽或者杀人灭口的心理准备。
可现在……
回想起刚才在床榻之上,这个男人虽然动作霸道,却始终引导着灵力护住她的心脉,甚至不惜将自身那股神秘而强大的本源之力渡给她……
他真的只是为了救我吗?
为了救我,他把自己搞成这副虚弱的模样?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在姜红莹那颗原本冰封的心里悄然滋生。
李贤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那股子欠揍的调侃劲儿:
“行了,姜师姐,毒既然解了,就赶紧回去吧。”
“要是让你师父知道你在我这儿过夜,估计真要提着剑把我的潜龙居给拆了。我这把老骨头,现在可经不起折腾了。”
说完,他也不管姜红莹什么反应,径直走向院中的石桌,一屁股坐下,自顾自地喘着粗气。
姜红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比如谢谢,比如你没事吧,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夜风有点凉,吹在身上让人起鸡皮疙瘩。
李贤坐在石凳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还在不住地揉着胸口,时不时还要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
虽然他现在体内灵力充沛得想去裸奔三圈,但既然戏台子搭好了,这最后的一哆嗦必须得演圆满。
姜红莹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动,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凌厉和傲气的眸子,此刻却象是一潭被搅浑了的春水,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这种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李贤都快要把那几声假咳给咳真了。
“那个……”
李贤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寂静,声音依旧虚弱沙哑。
“姜师姐,你要是实在不想走,我这潜龙居虽然不大,但挤一挤也还是能睡下的,不过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这身体状况,怕是没办法再伺候你了。”
这话一出,姜红莹原本有些恍惚的神情瞬间凝固,脸上腾地一下飞起两朵红云,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你胡说什么!”
她咬了咬牙,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股羞意压下去,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终于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只是那颤斗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师父已经闭死关了。”
李贤眉毛一挑,没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姜红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前的地面,声音低低的:“师父闭关前曾说过,不破元婴誓不出关。”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又象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李贤,眼神里少了几分躲闪,多了几分坚定。
“李贤,今日之事……虽然是为了解毒,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姜红莹不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人。”
“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师父的教悔。”
她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我想,我们需要一段时间静一静,这期间,你不必来找我,我也不会来找你,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李贤听着这番话,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稳了!
这丫头没有第一时间拔剑砍人,也没有寻死觅活,甚至还说出了以后再说这种留有馀地的话,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塌了!
虽然她嘴上说着不知道怎么面对,但实际上,那颗心早就已经偏了。
只不过她从小被秋婉莹灌输了太多扭曲的三观,这一时半会儿的,确实很难把弯的给掰直了。
这就好比一个吃素吃了二十年的人,突然被人塞了一嘴红烧肉,虽然觉得真香,但心里的罪恶感肯定还是有的。
不急,这种事儿急不来。
只要种子种下了,还怕它不发芽?
李贤心里盘算着,面上却是一副理解万岁的表情,点了点头,叹息道:“我明白,这种事对师姐来说确实太突然了,我也没指望你能马上接受。只要你别想不开,别做什么傻事,我就放心了。”
姜红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把他这副虚弱却又深情的模样刻在脑子里。
转身欲走之际,她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背对着李贤说道:“还有一件事,你要小心。”
“恩?”
“师父此次闭死关,冲击元婴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恐怕是因为你。”
姜红莹的声音有些沉重:“师父生平最恨男子,尤其是象你这样轻薄了女弟子的男子。”
“她虽然被宗主压着不能动你,但这口气她咽不下去,她和你之间还有三年之约,若是她真的突破到了元婴期……”
剩下的话她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元婴期的大佬要杀一个凝气期的小虾米,那还不是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说完这句警告,姜红莹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幽香还在空气中回荡。
李贤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脸上的虚弱之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笑容。
“元婴期么……”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秋婉莹还真是个大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