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潜龙居,空气中还带着几分湿润的凉意。
李贤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还没来得及往嘴里送,就被从天而降的丹阳子给震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几滴在手背上。
“我说牢丹,你这是唱哪出?”
李贤也没生气,随手柄茶壶放在石桌上,看着面前这个顶着熊猫眼、胡子拉碴仿佛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丹堂首座。
忍不住调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丹神宗破产了,堂堂首座长老被人打劫了呢。”
丹阳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在石墩上,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抓起李贤刚才喝过的茶壶,对着壶嘴就是一顿牛饮。
咕咚咕咚几声下去,一壶上好的灵茶见了底。
他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抹了抹嘴角的茶渍,一脸幽怨地看着李贤:“打劫?要是真遇上打劫倒好了!老夫这是被你这混小子给愁的!”
“愁我?”
李贤乐了,重新拿出一壶酒,给两人满上。
“我这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是安分得很,怎么就让你愁成这样?”
“你还敢说!”
丹阳子一听这话,火气蹭地就上来了,指着李贤的鼻子骂道:“你小子现在是舒坦了,美人在怀,名利双收。”
“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局势?知不知道秋婉莹那个疯婆娘出关之后会干什么?”
李贤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还能干什么?无非就是找我拼命呗。”
“姜红莹走的时候都跟我说了,让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说着,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不过牢丹,你也别太把这当回事。”
“三年呢,三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到时候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他是真没太放在心上。
有着阴阳玄黄鼎这个逆天外挂,再加之刚刚从姜红莹那里薅来的一波巨额经验,他现在的修炼速度简直就是坐火箭。
三年?
给他三年时间,别说元婴期,就算是化神期他都敢去碰一碰!
到时候那个什么秋长老要是真敢来找麻烦,大不了就是一鼎砸过去的事儿。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
丹阳子看着李贤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地拍着大腿。
“李贤啊李贤,你小子聪明一世,怎么就在这种事情上糊涂了呢?”
“你以为秋婉莹是普通的修士?你以为这仅仅是打打杀杀就能解决的问题?”
李贤眉头微微一挑,放下了酒杯:“哦?那你说说,这里面还有什么门道?”
丹阳子叹了口气,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有隔音禁制,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好歹我也是你名义上的长辈,你就不能叫我一声长老?非得一口一个牢丹?”
“咱俩谁跟谁啊,叫长老多生分。”
李贤笑嘻嘻地摆摆手。
“再说了,牢丹这名字多亲切,听着就象是自家兄弟。”
丹阳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彻底放弃了纠正称呼的念头。
他知道这小子的脾气,越是让他干什么,他越是跟你对着干。
“行了,别胡闹了。”
丹阳子正了正色,沉声说道:“最近这几天,我和宗主也没闲着,把你这事儿翻来复去分析了好几遍。”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按照现在的这个流程走下去,等到秋婉莹出关,她百分之百会弄死你,而且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李贤撇撇嘴:“我刚才不说了吗,到时候我比她强不就行了?修真界嘛,拳头大就是硬道理。”
“错!”
丹阳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都跳了起来。
“大错特错!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秋婉莹的过去!”
李贤愣了一下。
过去?
一个老妖婆能有什么过去?无非就是修炼、闭关、再修炼呗。
看着李贤不以为然的表情,丹阳子苦笑一声,缓缓道出了其中的隐秘:“你只知道她是护道峰的长老,是个脾气古怪、仇视男人的老处女。但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这事儿也就是宗主知晓一些内情,我也是前两天才听宗主提起。”
丹阳子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同情:“秋婉莹本不是南疆之人,她来自中州。”
“在那个天才如云的地方,她曾是顶尖世家的天之骄女,资质绝伦,风华绝代。”
李贤来了点兴趣:“嚯,还是个落难千金?”
“何止是落难。”
丹阳子摇了摇头,“她年轻时,曾爱上过一个男人。”
“为了那个男人,她不惜与家族决裂,甚至偷盗了家族重宝助其修炼。”
“可结果呢?那个男人在功成名就之后,为了攀附更高的权势,不仅背叛了她,还联合她的家族仇敌,设局废了她的修为,毁了她的道基!”
李贤听得眉头微皱。
这就有点狗血了啊,妥妥的苦情剧女主角剧本。
“那一夜,她不仅失去了一切,还遭到了非人的折磨和羞辱。”
丹阳子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若非她命大,有一件保命异宝护住了最后一口心气,逃到了这偏远的南疆,恐怕早就成了一堆枯骨。”
“后来她虽然重修道法,凭借着惊人的毅力一路修到了半步元婴,但心里的创伤却永远无法愈合了。”
“她恨男人,恨尽天下所有负心薄幸之辈,在她眼里,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畜生,都是骗子,都该死!”
丹阳子死死地盯着李贤,一字一顿地说道:“而姜红莹,是她捡回来的孤儿,是她一手带大、视为己出的亲生女儿,更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精神寄托。”
“她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姜红莹身上,想要把她培养成一个绝情绝爱、不被男人所伤的绝世强者。”
说到这里,丹阳子停顿了一下,指了指李贤:“可现在,你小子干了什么?”
“你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那种……那种方式救了姜红莹。”
“甚至还把她带回这里,那是双修啊,在秋婉莹看来,这就等于是你当着全宗门的面,把她最珍视的珍宝给沾污了!把她毕生的心血给毁了!”
“这不仅仅是仇恨,这是在挖她的心,扒她的皮!”
李贤沉默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确实有点棘手。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恩怨,这是信仰崩塌啊。
这就好比你辛辛苦苦练了个满级账号,结果被一个路过的黑客给盗号删档了,那种愤怒,确实能让人发疯。
“所以……”
丹阳子看着李贤,语气无比凝重。
“现在以她的精神状态,这次闭死关只有两种结果。”
“第一种,她心魔深种,无法突破,直接走火入魔疯掉,或者爆体而亡。”
“第二种,她在这个极端仇恨的驱动下,不顾一切地突破元婴。”
“若是成功,她出关的第一件事,绝对是将你碎尸万段,哪怕拼着宗门惩罚,哪怕同归于尽,她也在所不惜!”
李贤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横竖都是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