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角斗场内，死寂无声。
白骨王座上，那道神影的意志被周凡的话搅动。
阴影中燃烧的猩红眼眸，闪烁着评估与玩味。
“公平？”
“观赏性？”
片刻后，王座上传来万千兵器共鸣般的笑声。
“凡人，你的狂妄，是你身上唯一有趣的东西。”
神明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赞许。
“我准了。”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神威自王座降下，精准地笼罩了场中的女武神。
女武神身体猛地一颤！
她体表流转的微光，如被一只无形大手粗暴抹去，迅速黯淡，最后被彻底压制回体内。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久违的、纯粹肉体力量带来的酸胀感。
神力被封印，只剩下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
女武神的冰蓝色眼眸，第一次正视高台上的周凡。
那目光里混杂着惊异、审视，以及一丝被弱者安排命运的冰冷屈辱。
但她没有出声。
身为战士的骄傲，让她不屑于质问。
用纯粹的武技，碾碎这些不知死活的蝼蚁，是她此刻唯一的念头。
“那么，我的导演。”阿瑞斯的声音带着戏谑，“你的剧本，该由谁开场？”
高台上，幸存者们早已抖作一团。
韩雅紧握长矛，死死盯着周凡的背影。
周凡的目光在他们惨白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几乎瘫软在地的阿虎身上。
“阿虎。”
“啊？头儿我”阿虎的声音带着哭腔，牙齿都在打颤。
周凡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第一个上。”
阿虎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他猛地摇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不！头儿！我不敢！我会死的！我不想死啊！”
“我不是让你去赢。”周凡打断他，语气冰冷得像块石头。
“拿着你的钢管，冲过去。”
他一字一句，如同下达一道绝对的程序指令。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用尽全力，砸向她的左肩。别管她的剑，别躲，别想，你的眼里，只准有她的左肩。完成这个动作，你的任务就结束了。”
这番话毫无道理，就是命令他去送死。
可周凡的眼神，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冰冷魔力。
阿虎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混乱的脑子像是被注入了一针镇定剂，恐惧依旧，但一股亡命的疯狂却被勾了出来。
“只只砸左肩？”
“对。”
阿虎深吸一口气，像是认命，从地上捡起那根粗糙的钢管。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个宛如冰雪女神的恐怖女人，又看了一眼周凡。
“头儿，要是我回不来”
“你的存在，不会就此消失。”周凡给出了一个听上去更像诅咒的承诺。
这句话，劈开了阿虎最后的犹豫。
他发出一声混合着恐惧与绝望的嘶吼，翻过护栏，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角斗场。
“啊啊啊啊！”
他像一头发疯的野牛，闭着眼睛，脑子里只剩下“左肩”两个字，挥舞着钢管，直愣愣地冲向女武神。
这滑稽的一幕，让看台上的怪物观众们发出了刺耳的哄笑。
女武神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对付这种货色，她甚至懒得拔剑。
面对阿虎气势汹汹的冲撞，她随意地向右侧跨了一小步。
姿态优雅，宛如散步。
阿虎的全力一击，携着风声，擦着她的鼻尖挥空！
但就在两人交错而过的瞬间，阿虎前冲的惯性太大，身体失控，竟朝着女武神的身侧踉跄撞去！
女武神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为了维持平衡并反击，她左手握着的剑鞘闪电般切向阿虎后颈。
可就在发力的瞬间，为了稳住身形，她右脚的脚踝有一个极其细微、却极不自然的内扣！
那是一个强行压制身体向左闪避的本能动作！
她在下意识地，用全身的力量，保护自己的左半身！
砰！
一声闷响。
阿虎的吼叫戛然而至，庞大的身躯像一滩烂泥，向前扑倒，激起一片尘土，再无声息。
秒杀。
干净利落。
看台上的哄笑声更大了，充满了对弱者的嘲弄。
韩雅等人心头一凉，如坠冰窟。
然而，高台上的周凡，双眼却骤然亮起！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倒下的阿虎身上，而是死死锁定了女武神刚刚那个细微的动作。
右侧步、左手刀、右脚踝内扣
——她在保护自己的左半身！
这是一个被刻进骨子里的战斗习惯！
找到了！
“精彩。”
周凡忽然开口，甚至轻轻鼓了鼓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白骨王座之上。
他迎着阿瑞斯饶有兴致的目光，张开双臂。
“伟大的阿瑞斯，您看到了吗？勇气！”
“哪怕是飞蛾扑火，也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灼烧出最亮的光！这，就是献给您的第一幕——《愚者的冲锋》！”
神座上的阿瑞斯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祂不在乎凡人的死活，但祂喜欢周凡的说辞。
“不错的开场白。下一幕呢？”
周凡转身，目光落在韩雅身上。
韩雅的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头儿。”
周凡的声音压得很低，冰冷而清晰，只在她耳边响起。
“你的任务，更复杂。”
“等会儿，用长矛攻击她的右腿。她必格挡，当剑与矛接触的瞬间，立刻弃矛，用你最快的速度，扑进她怀里。”
韩雅愣住了。
弃矛？扑进怀里？
这不是战斗，这是投怀送抱！是自杀！
“听着，”周凡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唯一的生机，就在她怀里。不计任何代价，抱住她。这是命令。”
韩雅看着周凡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玩笑。
她想起了这个男人创造的一个又一个奇迹。
她咬紧牙关，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
她翻身跃下高台，稳稳落地。
角斗场上，女武神看着这个新的挑战者，冰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耐。
她随手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血色光芒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又来一个送死的。
她只想速战速决，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
韩雅双手紧握长矛，调整呼吸。
她没有像阿虎那样疯狂冲锋，而是迈开脚步，谨慎地，一步步地，向着女武神逼近。
两人的距离，在全场怪物观众的注视下，不断缩短。
肃杀的气氛，开始在角斗场中弥漫。
第二幕，即将上演。
而所有的演员，都已踏上了周凡为他们写好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