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军团从白骨堆中彻底站起。
上百具燃烧着幽蓝魂火的骷髅，默默举起了锈蚀的刀剑。
没有咆哮，没有战吼，只有死寂。
它们是战争法则最纯粹的体现，是绝对服从的杀戮机器。
这支亡者军团带来的压迫感，远非之前那头蠢笨的碎骨者可比。
然而，周凡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的注意力，依旧全部集中在手中钳制的野兽身上。
女人的身体还在剧烈颤抖。
阿瑞斯的神性诅咒如岩浆般在她血脉中奔流，每一寸肌肉都在渴望撕裂与毁灭。
她试图挣脱周凡的钳制，可那只手就像焊死在她腕骨上的镣铐，冰冷，坚固，不容抗拒。
“听，鼓点响了。”
周凡的声音再次在她耳畔响起，轻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
女人一怔。
哪有什么鼓点？神殿里只有骨骼摩擦的咔嚓声，和自己心脏疯狂的擂动。
咔！
离他们最近的一具骷髅士兵，挥动骨刃，以一个标准的军用劈杀动作，当头斩落！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周凡额头的瞬间，周凡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同时手臂发力，将身前的女人整个拽了过来，强行带着她旋身！
一个野蛮而又精准的探戈舞步。
女人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像个被舞伴粗暴甩出的玩偶。
她手中的血色短矛，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噗嗤！
不是骨刃劈中血肉的声音。
而是血色短矛，精准地贯穿了那具骷髅士兵的眼眶魂火。
幽蓝的火焰应声而灭。
那具骷髅士兵的动作戛然而止，高举的骨刃停在半空，随即哗啦一声，散成了一地碎骨。
周凡的脚步没有停。
他揽着女人的腰，以她为轴心，以一个匪夷所思的优雅姿态，旋进了骸骨军团的阵列之中！
“啊”
女人彻底懵了。
她的身体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支配着，时而被推出去格挡劈来的利刃，时而又被拉回来，避开刺来的骨矛。
她的每一次挣扎，每一次反抗，都被周凡巧妙地利用，转化为一个个精准而致命的攻击动作。
她成了一件活生生的武器。
一个在他怀中，跳着死亡之舞的人形盾牌和杀人利器。
刀剑交击声、骨骼碎裂声，与周凡平稳的脚步声，在此刻竟真的融合成了一种诡异而狂乱的交响乐。
“看，这就是你的舞台。”
周凡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比你想象的，要宽广得多。”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滚烫，却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
“主人，你好坏哦，居然抱着别的女人跳舞。”
秦月那幽怨又兴奋的声音在周凡的灵魂里响起。
“妾身都要嫉妒了呢。要不要我把这些碍眼的骨头架子都拆了，让你们跳得更尽兴一点？”
随着她的意念，周凡的影子里，那道持伞仕女的身影若隐若现，伞面上的妖异笑脸，似乎随时都能张开。
“别急。”
周凡的意念平静无波。
“好戏需要配角。观众也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我们的节奏。”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王座的方向。
此刻，女人的大脑一片混乱。
阿瑞斯的神性诅咒，让她陷入纯粹的杀戮狂热。
周凡的言语和动作，却又像一个无形的牢笼，将这份狂热死死锁住，强迫它按照他的剧本宣泄。
痛苦，屈辱，愤怒。
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绝对支配的奇异快感。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几乎要撑爆自己的狂暴力量，第一次有了方向。
它不再是肆虐的洪水，而是在一条被强行开凿出的河道里奔涌。
每一次被周凡带着完成格挡与反击，那股力量就顺畅一分，她的身体也随之适应一分。
这个男人，在驯服她。
更可怕的是，他还在驯服阿瑞斯赐予她的，那份属于神的力量！
咔嚓！
又一柄骨矛从侧后方刁钻地刺来，目标是周凡的后心。
这一次，不等周凡发力，女人几乎是本能地拧身，反手一矛，精准地格开了这致命一击！
叮！
清脆的撞击声后，她顺势前冲半步，短矛如毒蛇出洞，瞬间洞穿了另一具骷kлю的胸腔。
她的动作依旧粗野，却多了一丝属于她自己的节奏感。
周凡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
两人之间拉开了一步的距离。
“不错。”
周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开始跟上节拍了。”
他不再强行控制她，而是像一个真正的舞伴，在她身边游走。
他时而用指尖在她后背轻轻一点，引导她避开死角的攻击。
时而用脚尖踢中她的小腿，让她改变重心，完成一次更具爆发力的突刺。
他的动作，轻描淡写，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弥补她战斗技巧上的粗糙。
而在外人看来，这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那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上百具亡灵的围攻下，跳着一场华丽的死亡探戈。
男人的身影飘忽不定，每一次闪避都妙到巅毫。
女人的攻击则狂暴炽烈，血色短矛在她手中化作收割魂火的镰刀。
两人一进一退，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
骸骨士兵在他们身边不断倒下，化作白骨广场上新的碎块。
但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的狼狈，反而充满了某种残酷的艺术感。
王座之上，阿瑞斯燃烧的眼眸里，慵懒的戏谑早已消失不见。
祂的身体，不知何时又一次微微前倾。
如果说，周凡用墨莲秒杀牛头人，展现的是一种诡异而不可知的术。
那么现在，他所展现的，就是纯粹的，对战斗这门艺术的绝对掌控！
他不仅在战斗，他还在创作。
他将一个被神明诅咒的囚犯，一个狂怒的野兽，在战场上，一点点雕琢成一个合格的舞伴，一个懂得杀戮之美的瓦尔基里。
这种感觉
就像一个技艺精湛的铁匠，当着祂的面，将祂随手丢下的一块顽铁，锻造成了一柄绝世神兵。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诠释战争与毁灭。
一种比祂的血腥与狂暴，更优雅，也更冰冷的诠释。
阿瑞斯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咕哝。
那既像是愤怒，又像是被勾起了食欲。
广场中央，战斗的节奏越来越快。
女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被引导的杀戮之中。
她不再思考，身体随着战斗的本能与周凡的指引而动。
每一次挥矛，每一次闪避，都带着一种淋漓尽致的畅快。
体内的神性力量，不再是痛苦的折磨，而是源源不绝的燃料。
轰！
她一矛将面前的三具骷髅同时扫飞，强大的力量甚至让矛尖发出了刺耳的嗡鸣。
她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凤目中，血色的狂热与一种新生的清明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周围的骸骨军团，已经被清空了一半。
残存的骷髅们停下了脚步，眼眶中的魂火剧烈跳动，似乎在等待新的指令。
探戈的间歇。
周凡站在她面前，脸上依旧平静。
“感觉如何？”
“我”
女人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却只吐出了一个字。
“还不够。”
周凡摇了摇头，打断了她。
“你只是学会了模仿，学会了跟着我的节奏。但一个真正的舞者，需要有自己的灵魂。”
他看着她，那双异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她浴血的身影。
“驯兽师的工作已经完成。现在，轮到野兽自己，去征服森林了。”
周凡后退一步，拉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彻底脱离了战圈。
他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优雅得像是在邀请一位真正的淑女。
“第二课。”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响在死寂的神殿中。
“学会独舞。”
话音落下，剩下的几十具骸骨军团，魂火暴涨，再次发起了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