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在哀鸣。
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性，在一个凡人的躯体内，爆发了最原始、最野蛮的领地战争。
“啊——！”
女人的尖叫撕裂了空气。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金属被强行熔断、灵魂被当场撕碎的悲鸣。
她的身体，就是战场。
金色的弥达斯神性，带着冰冷的转化之力，要将她每一寸血肉都变成永恒的黄金。
血色的阿瑞斯神性，燃烧着暴虐的无尽战意，要将她化为只知杀戮的兵器。
两种力量疯狂冲撞！
皮肤表面，金色的纹路刚蔓延开，下一秒就被沸腾的血色战纹强行烧穿，发出“滋啦”的焦响。
她蜷缩在地，身体剧烈抽搐，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碎裂声。
殷红的鲜血和诡异的金色浆液，从她的眼、耳、口、鼻中一同渗出。
这一幕，比神殿里任何一场角斗都残酷百倍。
王座之上，阿瑞斯彻底站直。
祂不再说话，那足以冻结熔岩的怒意，让整个血肉神殿的“心跳”都开始紊乱。
祂麾下数千亡灵军团，眼眶中的魂火齐齐暴涨，整齐划一地踏出了一步。
咚！
仅仅一步，白骨广场为之震颤。
冰冷的杀意化作实质的冰川，朝着广场中心的周凡碾压而来。
“主人，您好像把这条恶龙惹毛了。”
秦月的声音在周凡脑海中响起，带着兴奋的颤音。
“祂看您的眼神，像是想把您剁碎了塞进牛角里，当成冲锋的号角吹响。”
周凡没有理会她，甚至没去看那开始推进的亡灵军团。
他蹲下身，无视女人身上灼人的神性光焰，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按在她剧烈起伏的眉心。
冰凉的触感，是这片狂暴地狱中唯一的秩序。
女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因痛苦而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在周凡的脸上。
“听着。”
周凡的声音平静无波。
“痛苦是燃料，不是敌人。你现在是一座熔炉，正在锻造属于你自己的兵器。”
他无视了她眼中喷涌的恨意与哀求，手指微微用力。
“别对抗，别顺从。”
“把它们，都当成你的猎物。”
“你的身体是牢笼，你的意志是锁链。”
周凡的意念顺着指尖，化作一根冰冷的精神之刺，野蛮地刺入她的灵魂核心。
他没有帮她抵御痛苦，只是强行在她崩塌的精神世界里，立起了一根支柱。
“现在，让笼子里的两头野兽，互相撕咬。”
他的嘴角，扯开一个残酷的弧度。
“直到，融合成一个更强的。”
女人的尖叫戛然而止，转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
周凡的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却也成了她在无边痛苦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对抗？
顺从？
不！
猎物！
这个念头，如同在黑暗中划亮的火柴，瞬间点燃了她被屈辱和愤怒填满的灵魂。
她是神的玩具？
是恶魔的使徒？
不！
她谁的也不是！
无论是这该死的黄金，还是那狂暴的鲜血，都是侵入她身体的异物！
都是她的敌人！
都是她的猎物！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狠戾，轰然爆发。
她不再试图控制体内那两股神力，反而彻底放开了所有压制。
来啊！
撕咬！
吞噬！
把我的身体当战场？
那就全都死在这里！
轰！
仿佛响应着她的意志，她体内的金色神性与血色神性，彻底失控！
不再是无序的冲撞，而是化作两头洪荒巨兽，在她狭窄的经脉和脏器间，展开了最血腥的互相吞噬！
“啊哈”
女人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喘息，剧痛暴增十倍。
但她的眼神，却在无尽的痛苦中，燃起了一丝清明而疯狂的光。
她成了一个旁观者，一个冷酷的看客，用自己的意志为囚笼，漠然地观看着两头巨兽在自己的领地里自相残杀。
“哦呀？学得真快。”
秦月惊喜道。
“这个小妞有点意思。主人，妾身开始喜欢她了。”
“您看，就像两种最顶级的辣酱在抢一块上好的雪花牛肉，无论谁赢，最后这块肉的味道都会变得无与伦比。”
周凡缓缓站起身，目光终于从女人身上移开，投向了已经推进到百米之外的亡灵军团。
重甲骑士，牛头战魂，羊骨祭祀
步伐沉重而一致，带着来自地狱的寒气，每一步都在白骨广场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凡人！”
阿瑞斯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鸣，震得神殿颤抖。
祂手中的冈格尼尔，枪尖那点猩红越来越亮。
“在我的神殿里，用我的力量，锻造你自己的走狗！”
“你不仅亵渎了神明，更侮辱了战争本身！”
“在你被它们撕成碎片之前，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杰作是如何被我亲手捏碎！”
神明的怒火，已经攀升到顶点。
周凡却只是抬起手，对着阿瑞斯，轻轻摇了摇食指。
一个轻蔑而否定的动作。
“不，你错了。”
周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神明耳中。
“我不是在锻造走狗。”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仍在颤抖，但气息却已然开始质变的身影。
“我是在告诉你，一场真正的诸神之黄昏，该如何拉开序幕。”
“战争，从来不是神明单方面的屠杀。”
“而是”
“反抗者点燃的第一缕烽烟。”
周凡的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阿瑞斯的脸上。
神明握着长枪的手，青筋暴起。
也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地上那个蜷缩的女人，猛地伸出一只手，死死扣住了地面！
她的五指，已不再是血肉之躯。
一层暗哑的、仿佛历经无数次淬火的奇异金属，覆盖了她的手掌与小臂，形成浑然一体的臂铠。
那不是纯粹的黄金，也不是凝固的鲜血。
而是一种融合了黄金的转化与鲜血的狂暴之后，诞生的全新物质！
暗金色的基底上，流淌着活物般的猩红战纹。
臂铠之上，两种神性达成了一种诡异而致命的平衡。
她撑着地面。
用那只暗金色的手臂。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重组声中，缓缓地、一寸寸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低着头，黑发垂落，遮住了脸庞。
磅礴而混乱的神性风暴，骤然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纯粹、却又危险百倍的气息。
她成功了。
她在那场惨烈的内耗中活了下来，并且吞噬了一切。
那两股神性，连同周凡打入她灵魂的那根精神之刺，都成了她意志的养料。
“现在”
一个沙哑、冰冷，又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挤出。
她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左眼，是熔金般的纯粹灿金，倒映着世间万物的价值与贪婪。
右眼，是燃尽一切的血色漩涡，沸腾着永不熄灭的战争与毁灭。
两种截然不同的光，在她眼中达到了完美的和谐。
她看向周凡。
那复杂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憎恨，有茫然。
但更多的，是一种刚刚破壳的雏鸟，看待第一眼见到的生物时，那种无法磨灭的烙印。
“我该杀谁？”她问道。
周凡笑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向了前方。
那里，亡灵军团已经近在咫尺。
最前方的牛头人战魂，高高举起了闪烁着神力光辉的巨斧。
“你的名字，是什么？”周凡问。
女人一怔，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变得如此遥远而陌生。
她是谁？
“从今天起，你没有名字。”
周凡的声音，如同最后的烙印，刻进了她的灵魂。
“你只有一个代号。”
他看着那双异色双瞳，一字一句。
话音落下的瞬间。
零号动了。
她没有武器。
她的身体，就是最强的武器。
面对当头斩落的巨斧，她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了那只暗金色的手臂。
铛——！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金铁交鸣！
巨斧，被那只看似纤细的手臂，稳稳地架住了。
牛头人战魂眼眶中的魂火剧烈跳动，无法理解自己开山裂石的一击，为何会被如此轻易地挡下。
零号的另一只手，五指并拢如刀。
噗嗤。
没有丝毫阻碍。
她的手，轻而易举地刺穿了牛头人战魂由神力构筑的坚固胸膛，精准地握住了其核心处跳动的魂火。
然后，轻轻一捏。
砰。
魂火熄灭。
庞大的牛头人战魂，连同它手中的巨斧，瞬间化作了漫天金色的粉尘，随风飘散。
零号收回手，漠然地看着掌心那点即将消散的能量余烬，仿佛在品尝一道开胃小菜。
整个亡灵军团，为之一滞。
王座之上，阿瑞斯瞳孔猛缩。
而周凡，只是站在零号身后，像一个欣赏着自己完美作品的艺术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现在，热身结束。”
他的声音回响在死寂的神殿中。
“让战争，真正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