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门第之见而致离合悲欢,确是当世最寻常的现象。”萧澈评价道。
情爱故事,对女子而言,听的是如何海誓山盟,矢志不渝。
可大多数男子,看的则是本质。
曲玲胧微叹着附和道:“其实…何止是当今世道,纵观历朝历代,世人何曾真正摆脱过这门第之困?”
说到这,曲玲胧将目光看向周野:“周公子,山伯在书院中那般勤勉苦读,而英台之所以心悦于他,应当被其才情吸引。
可故事结局,却是有着深厚背景的马文才金榜题名。
想来周公子这番安排,亦暗含几分对寒窗士子不得志的叹惋。”
“啊?”周野怔住。
天地良心,他可没那意思,被曲玲胧这么一解读,岂不是说他暗讽当下科举舞弊的乱象?
若是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那他不得比窦娥还冤。
“曲仙子说笑了,寒门学子不得志,其中存在着许多方面。
靠科举入仕,需凭借真才实学。卖弄诗词也不比做文章策论。”
“譬如说我…编些小故事、写几首诗词、耍些小聪明或许尚可。”
“但若真让我读书科考,顶多也就止步于秀才行列。”
深怕被误会解读,周野赶紧言清道明,他可不想因为这点破事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哼!又在扮猪吃虎,嘴里没一句实话。”沐婉宁斜睨了他一眼,似在嗔怪,那说话的语气明显与之前略有差异。
“恩嗯…就是就是!夫君惯会示弱骗人了。”拓跋敏敏深表同感,难得与沐婉宁同仇敌忾。
“不是?”周野瞪大眼睛,满脸无辜:“我哪骗人了?”
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哪去了?
“还不承认?”沐郡主当即反驳,“当初若不是你装成纨绔,本姑娘又怎会上当,还把天穹剑输给你?”
拓跋敏敏闻言,也故作幽怨地叹道:“就是!沐姑娘不过输了一把剑。再看看妾身…”
说着,她撇撇嘴,眼波盈盈望向周野,“不仅输了战马物资,最后连自己都输进伯爵府。”
尽管二人说的全是事实,可这话听起来总觉得十分好笑。
再者,这俩小娘皮不是见面就掐么?今儿见鬼了?这么默契?
听着二人一唱一和,众人纷纷侧目,在二女间来回打量。
紧接着,林洛希率先忍不住掩唇低笑,其馀人便也跟着轻笑出声。
“嘻…本宫也听王爷提起过,伯爷与他初见时,似乎随口报了个化名,还惹出好一番误会。”
曲玲胧接话道:“确有此事!说起来,我等也算见证者呢。”
她望向周野,眼中带着捉狭,“嘻…记得那次诗会……大家纷纷猜测“周文”究竟何许人也。
为此,庄先生还特意在国子监发动不少学子四处查找,不成想…”
一石激起千层浪,见众人都将矛头指向周野,林洛希不禁有些为难,试图辩解道:“那时夫君初到临安,并非刻意隐瞒身份的。”
“才怪!”沐婉宁难得抓住机会,又岂会轻易放过周野。
“在清河县时,他就故意骗人,明明武功卓绝,还偏假装不敌于我…最后还…还…”
说到最后,沐婉宁忽然双颊一红,赶忙别过脸,不敢与周野对视。
“啊?”拓跋敏敏及时出声接话,“夫君原来这么会骗人的?”
“不是…如果我说以上种种都是误会,你们相信吗?”
辩驳之言也只是徒劳,还真印证了那句话,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
半晌过后。
待说笑声渐渐停歇,周野稍作思索,转向萧澈正色道:“殿下,不知流民一案,可审出结果了?”
此言一出,席间轻松的气氛为之一凝。
众人下意识收敛笑意,将目光投向萧澈,静静等待下文。
萧澈闻言,面色也肃穆了几分:“不瞒贤弟,该抓的涉案官员均已落网,案情脉络已大致明晰。”
审理此案本就较为简单,毕竟有萧恒事先提供的佐证,再加之那群犯官的证词,自无需花费太长时日。
现如今,萧澈只需将相关内容稍加整理,上奏夏文帝。然后等待宣判结果便可定案。
“那…柳思南呢?”周野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萧澈抬眼看他,嘴角微扬:“呵,贤弟是想问,柳思南会如何量刑吧?”
周野被点破心思,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轻轻点头。
“经过仔细查实,柳思南的确非此案主使,对贩卖人口一事他也并不知情。”萧澈缓缓道。
闻言,周野与林洛希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只是…”忽然,萧澈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间接导致民工劳累身亡、以及逼良为娼之事,这两桩罪名背后皆有他的身影。依照大夏铁律,柳思南本应宣判处以极刑。”
“什么?”林洛希下意识捂嘴惊呼出声。
“处以极刑?”周野满脸错愕,“敢问殿下,此事可还有回旋的馀地?”
萧澈轻笑抬手,示意二人少安毋躁:“贤弟放心吧。本王已奏明父皇,判其抄没家产,以充国库,另外,革去柳家世族功名,算作网开一面。”
以柳思南的罪责,如此宣判,倒也比较合情合理。
听萧澈这么说,周野面带感激,拱手道:“多谢殿下仁义!下官感激不尽…”
林洛希起身,朝萧澈诚挚施礼:“臣女谢殿下厚恩…”
“二位不必如此。”萧澈摆了摆手,“法理虽不容私情,但也需视情由而定。
柳思南此举,究其根源,初衷是为帮扶百姓,只是后来弄巧成拙,酿成大错,尚属情有可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声音也冷峻起来:“至于那群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利欲熏心的贪官污吏……最轻者,也难逃抄家问斩之刑。”
沐婉宁愤然道:“哼!此等草菅人命、人面兽心的狗官,人人得而诛之,本就该重判。”
对于此案的态度,多是女子感到异常气愤,但却敢怒不敢言。
毕竟这世道,女子地位低下,普通百姓能活着已属不易,更何谈缺乏谋生手段的女子。
靠出卖色相苟活,算是她们能选择的最后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