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那场风波,如同夏日的雷阵雨,来得猛烈,去得也迅速。雷声过后,天空并未放晴,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和持续的骚扰,却奇迹般地暂时停止了。
赵三郎心里清楚,这并非赵家良心发现,而是他那日不惜撕破脸皮、玉石俱焚的强硬态度,暂时震慑住了那群欺软怕硬的货色。他们需要时间舔舐伤口,重新评估,或者在酝酿更阴损的招数。
但无论如何,这难得的清净,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喘息之机。他绝不会将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等待对方下一次挑衅上。
他的目标清晰而坚定: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还清债务,让妻儿过上真正安稳的日子。
于是,破屋内外的生活节奏,反而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高效状态。赵三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入到了如何“提升技术”,改善生存现状上。
首先是陷阱的改良。
之前的陷阱虽然偶有收获,但成功率并不稳定,很多时候徒劳无功。赵三郎开始更系统地总结规律。他不再满足于简单布置,而是花更多时间观察。
他拖着伤腿,更深入山林边缘(依旧不敢进入危险区域),仔细辨认各种动物的足迹、粪便、以及它们经常活动的路径、觅食的地点。他发现野兔喜欢在清晨和黄昏时沿着固定的路线活动,山鸡则偏爱在林间空地和灌木丛交界处觅食。
基于这些观察,他改进了套索的位置和高度,使其更隐蔽,更符合动物的行动习惯。他尝试使用不同的诱饵,发现对于野兔,某些带有特殊气味的野草比普通野菜籽更有效;对于山鸡,则撒上几粒瘪谷子效果更好。
他还尝试制作了不同触发机制的陷阱。除了原有的套索和压拍式,他还利用树枝的弹性和藤蔓的韧性,制作了一种更复杂的、“吊脚”式的陷阱,一旦触发,能将中小型猎物的脚吊离地面,使其难以挣脱。
每一次失败,他都仔细检查原因,是位置不对?是伪装不够?还是触发太灵敏或太迟钝?然后进行调整。他甚至让柳氏帮忙,用破布条记录不同陷阱的设置时间和收获情况,虽然柳氏看不懂字,但画圈叉记账还是能做到。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和改进,陷阱的捕获率肉眼可见地提高了。虽然还做不到每天都有收获,但隔三差五便能有所斩获,野兔、山鸡,甚至偶尔还能抓到一只獾子,为他们提供了稳定的肉食来源和皮毛收入。
其次是菜地的精耕细作。
屋后那半分地,是他们的“绿色银行”。赵三郎不满足于眼前的丰收,他想要更高的产量,更长的收获期,甚至尝试种植更值钱的作物。
他更加痴迷于“堆肥”。不仅收集落叶、杂草、牲畜粪便,他还尝试将鱼内脏(捕到的鱼吃剩的)、淘米水、甚至少量的骨粉(砸碎吃剩的骨头)加入堆肥坑,观察不同肥料对土壤和作物的影响。他发现加入了鱼杂和骨粉的肥料,似乎更能促进瓜果类作物的结果。
他研究轮作和套种。第一批苋菜和莴苣收获后,他立刻翻地,施足底肥,种上了生长周期较短的萝卜和白菜。并在垄间见缝插针地撒上了快熟的菠菜种子。他计划着,等秋凉了,要试着种点耐寒的作物,比如大蒜和冬菠菜,看能否在冬天也能有点绿色收获。
他还尝试了“育苗移栽”。将那几棵长势最好的南瓜旁边,新发出的健壮侧蔓,小心地压入土中,促其生根,形成新的植株,以增加结果量。对于韭菜,他进行了分根移栽,扩大种植面积。
他甚至异想天开地想尝试“嫁接”,虽然工具和条件极度简陋,成功率微乎其微,但他乐此不疲。他将一棵野生的、长势旺盛的山莓枝条,尝试嫁接到现在还半死不活的一棵果树上(破屋原主人遗留下的),虽然大概率失败,但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次宝贵的实践。
柳氏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她虽然不懂丈夫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但她亲眼见证了这些法子带来的好处。她严格地按照赵三郎的吩咐施肥、间苗、浇水、捉虫,将菜地打理得井井有条,绿意盎然,成了村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也引来了更多好奇和嫉妒的目光。
除了这两项重点,赵三郎也在不断改进各种小工具。
他给柳氏编了一个更符合人体工学的、带腰撑的背篓,让她背重物时能省力不少。
他改进了取水的方法,用更大的葫芦代替破瓦罐,并制作了扁担,可以一次挑回更多的水。
他甚至开始琢磨,如何利用那条小河的水流力量,做点什么,哪怕只是驱动一个简易的水车用来灌溉,也能节省大量人力。
日子在忙碌和探索中飞逝。破屋里的生活依旧清贫,但每一天都充满了希望和实实在在的进步。
赵三郎不再去关注赵家的动静,也不在意村里的风言风语。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种不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提升效率、创造价值的过程中。
这种专注,带来了一种内心的平静和强大的力量。
他享受着每一次陷阱捕获猎物的喜悦,享受着每一畦蔬菜茁壮成长的绿意,享受着每一次工具改良后带来的轻松。
知识就是力量。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他正运用着自己超越时代的认知和不肯服输的韧劲,将这句话一点一点地变成现实。
柳氏看着丈夫每日忙碌却异常充实的身影,看着他面对难题时专注思考的样子,看着他偶尔成功时眼中闪过的亮光,心中的安全感与日俱增。她不再像过去那样终日惶惶,而是充满了干劲,努力跟上丈夫的步伐,经营着这个越来越有盼头的小家。
外界的风雨或许并未停歇,但在这片被精心守护的小小领地里,希望的种子正在技术的浇灌下,生根发芽,茁壮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