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接中断。
玄天殿内死寂一片,只有系统界面冰冷的红光和那个锁定的【能量:8072】无声闪烁。陈默感觉自己仿佛被抛入了无底深渊,之前那种“一切尽在掌握(错觉)”的安全感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焦灼和无力感。
(陈默意识(无能狂怒)):系统!你给我起来!林凡怎么样了?!信号呢?!画面呢?!死也要让我知道怎么死的啊!
任凭他如何意念咆哮,系统毫无反应,如同彻底宕机。
……
嚎风冰原,碎冰峡东侧,某处深邃曲折的冰隙迷宫深处。
“呼……呼……咳!”
林凡背靠着一块相对完整的冰壁,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和血腥味。他脸色惨白如纸,眉心那点冰蓝印记忽明忽暗,周身星辰灵力紊乱不堪,强行调动祭坛残力抵挡冥骨长老一击带来的反噬,远比看起来严重。经脉多处受损,神魂也因承受那古老意志的庞大信息和最后操控坛力而刺痛欲裂。
冷月单膝跪地,用弯刀支撑着身体,面纱早已被冰晶和血迹浸透粘连在脸上,气息虚弱,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冰隙外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阿土最惨,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又瞬间冻僵,瘫坐在冰面上,身上挂着好几条崩断的储物袋系带,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散落一地。他脸上、脖子上红一片紫一片,那是痒痒粉和自己胡乱抓挠留下的痕迹,此刻混合着冻伤,模样凄惨。他一边哆嗦,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扒拉那些散落的瓶瓶罐罐和小工具。
冰隙之外,已然是另一番天地。
冰脉潮汐的先锋已然席卷而过,留下的是一片彻底被改造的恐怖景象。原本就狂暴的罡风,此刻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混杂着冰蓝色灵力和锋利冰晶的灵力风暴,如同亿万把旋转的冰刀,以毁灭一切的气势在冰原上肆虐、咆哮。天空被浓厚的、不断翻滚喷涌的冰灵气云彻底遮蔽,不见天日,只有冰风暴自身散发的惨淡蓝光,映照出下方支离破碎的大地。
冰层在哀鸣中大规模崩裂、隆起、重组。巨大的冰隙如同蛛网般蔓延,深不见底,喷涌着更加刺骨的寒气和紊乱的灵力乱流。无数冰山、冰塔被连根拔起、粉碎,然后被风暴卷上高空,又如同陨石般砸落。温度低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连空气中游离的灵气似乎都要被冻结,吸入口鼻如同吸入无数冰针。
他们藏身的这条冰隙,位于一片相对密集的冰柱群下方,暂时抵挡住了最直接的风暴冲击,但两侧冰壁也在剧烈震颤,不断有冰屑和碎块簌簌落下,头顶传来的轰鸣声和冰层断裂声令人心惊胆战,仿佛随时会彻底坍塌,将他们活埋。
“木……木道友……咱……咱们是不是……要交代在这儿了?”阿土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手里却不停,将一个半瘪的皮囊凑到嘴边,狠狠灌了几口刺鼻的液体,脸上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似乎是一种强效的御寒提神药剂,“这……这潮汐……比传说里猛太多了……根本没法跑啊!”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他艰难地调动所剩不多的清明神识,内视己身,同时感受着眉心印记传来的微弱却持续的冰凉感,以及脑海中那幅永冻层地图的模糊指引。印记似乎在微微牵引着他的注意力,指向冰隙更深处某个方向。
“此地……不宜久留。”林凡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冰隙撑不了多久。必须……找到更稳固的躲避处,或者……离开潮汐核心影响区。”
他看向冰隙深处,那里黑暗隆咚,被落下的冰尘和紊乱的灵气遮蔽,不知通向何方。“印记……指引向深处。或许……有生机。”
“还……还往深处走?”阿土脸都绿了,“里面黑咕隆咚的,万一是个死胡同,或者有更吓人的玩意儿……”
“留在这里,必死无疑。”冷月冷冷开口,她支撑着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冰层……在加速崩解。我……能感觉到。” 她对于冰寒环境的变化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
阿土看了看头顶不断扩大的裂缝和簌簌落下的、越来越大的冰块,咽了口唾沫(差点冻住):“行……行吧!听你们的!死马当活马医!不过……”他低头快速扒拉着地上散落的东西,挑出几样塞进怀里,又抓起一个相对完好的、鼓囊囊的皮质背包背上,“俺得带上‘终极保命套餐’!万一……万一呢!”
他所谓的“终极保命套餐”,包括:几块据说能短时间隔绝极端低温的“恒温暖玉”(效果存疑)、一捆掺了某种妖兽筋、极其坚韧的“冰原专用逃生索”、几个烟雾弹和闪光弹(在这种环境下能有多大用天知道)、一小瓶散发着奇异能量波动的“浓缩灵气液”(紧急补充灵力用,但副作用未知)、以及……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他之前一直没拿出来过的、巴掌大小的方形金属盒子,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刻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仿佛多层叠加的符文阵列,隐隐有空间波动传出。
“这……这是啥?”林凡注意到那个盒子,以他的见识,竟也看不出用途,但那种隐晦的空间波动绝非寻常。
“压箱底的宝贝!”阿土神秘兮兮地拍了拍盒子,却又一脸肉痛,“不到绝境不能用的那种!希望咱用不上……” 他没具体说是什么,但显然是他最后的底牌。
林凡不再多问,时间紧迫。他服下几枚疗伤和回复灵力的丹药,强提精神,率先朝着冰隙深处蹒跚行去。冷月紧随其后。阿土则一边走,一边回头心疼地看着地上那些来不及捡的、散落一地的“宝贝”,嘴里嘟囔着:“亏大了亏大了……这次真是血本无归……”
冰隙内部比想象中更加曲折幽深,且不断向下倾斜。两侧冰壁在潮汐引发的持续震动下,不断开裂、掉落冰棱,地面也布满裂缝和滑溜的冰面,行进极其艰难。黑暗中,只有冰晶微弱的反光和林凡指尖凝聚的一小团星辰微光照明。
越往深处,寒气越重,灵力乱流也越发诡异,时而凝滞如同泥潭,时而狂暴如同刀割。林凡眉心的印记却越来越亮,传来的牵引感也越发清晰,仿佛在为他们指明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至少是冰层结构相对稳定、避开明显灵力乱流漩涡的路径。
依靠着印记的指引,三人艰难前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就在阿土又一次差点滑进一道突然出现的冰缝,被冷月用刀柄险险拉住时,前方豁然开朗!
冰隙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被完全冰封的……地下空洞!
空洞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高约数十丈,宽逾百丈,顶部垂下无数巨大的冰锥,如同倒悬的森林。洞壁和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晶莹剔透的蓝色冰层,冰层内部似乎冻结着一些模糊扭曲的阴影,像是古老的植物,又像是某种生物的遗骸。整个空洞内部异常寂静,只有他们三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回荡,外界的风暴轰鸣被厚重的冰层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余响。
而在空洞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小型的、仅有一人多高的冰晶台座。台座造型古朴,与外面那座“寒渊引潮坛”有几分相似,但规模小得多,也没有那么多符文,只有顶部平滑如镜,散发着柔和的、稳定的冰蓝色光芒,照亮了周围一片区域。
冰晶台座的光芒,与林凡眉心的印记,产生了清晰的共鸣!
“就是这里!”林凡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走向台座。他能感觉到,这里的冰层结构异常坚固稳定,外界的潮汐波动被极大削弱,似乎是一处天然的避难所,或者说……是那古老祭坛留下的一个“安全屋”或“中转站”?
三人来到台座前。台座顶部的平滑冰面上,赫然刻着几个古老的文字,与祭坛符文同源。林凡辨认出,大意是:“潮汐庇护所,通往‘静滞之间’之临时入口。需‘引者’之印,方可开启,时限短暂。”
“静滞之间?”阿土挠头,“听着像是能躲起来不动的地方?”
“是独立于外界的短暂稳定空间。”林凡解释道,目光落在台座侧面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上,“需以印记激活。”
他毫不犹豫,将带着冰蓝印记的掌心,按在了那凹陷处。
“嗡!”
台座光芒大盛!顶部冰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形成了一个旋转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冰蓝色漩涡门户!门户内部,隐约可见一片更加静谧、仿佛时间都凝固了的冰晶空间,其中央似乎也有一座更小的冰台。
“快进去!”林凡喝道,“门户维持时间不长!”
冷月第一个闪身进入。阿土看着那旋转的、散发着未知波动的门户,咽了口唾沫,一咬牙,也闭眼冲了进去。
林凡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尽管被隔绝、但依然能感受到其毁灭威势的潮汐余波,不再犹豫,抽回手掌,在门户开始剧烈波动、缩小的瞬间,也一步踏入了漩涡。
“唰!”
光芒一闪,漩涡门户消失,冰晶台座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空洞内,只剩下冰层自身散发的微光和冻结万古的寂静。
……
几乎是林凡踏入“静滞之间”的同一时间。
玄天殿内,那死寂了许久的系统界面,红光骤然减弱,乱码逐渐平复,核心监控数据艰难地重新浮现。
【……滋……系统连接尝试恢复……】
【检测到宿主(林凡)进入高维度空间碎片‘静滞之间(残缺)’……】
【宿主(林凡)状态:重伤(中度),生命体征稳定,能量波动趋于平缓。】
【“第一视角”共享信号……尝试重连……滋……连接成功(低带宽)。】
一片模糊、扭曲、带着大量雪花噪点的画面,勉强出现在陈默“眼前”。画面中,是一个极其狭小、似乎完全由晶莹冰晶构成的封闭空间,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冰台,林凡、冷月、阿土三人的身影或坐或靠,轮廓模糊,但至少……还活着!
(陈默意识(差点喜极而泣)):活了!都还活着!进到什么“静滞之间”了?听起来像个安全屋!太好了!系统你总算活过来了!
他刚松了口气,系统界面又弹出一条新的、让他心头一紧的提示:
【警告:检测到宿主(林凡)神魂沾染‘未知高维意志烙印(冰寒系)’,该烙印与系统底层协议存在潜在冲突风险。】
【烙印功能识别:部分为‘临时权限授予(冰脉相关)’及‘空间坐标锚定’。潜在风险:未知。】
【建议:保持观察,在系统功能完全恢复前,避免深度接触或激发该烙印。】
(陈默意识(眉头紧锁)):又是高维意志烙印?还和系统冲突?这冰脉之眼到底牵扯到什么层次的东西了?林凡这小子,这次惹上的麻烦,恐怕比想象的还要大啊……
他看着那模糊画面中,似乎正在抓紧时间调息疗伤的三人,心中五味杂陈。
安全,只是暂时的。
冰脉潮汐仍在外面肆虐,玄冥宗和雪狼堡的人不知死活,但威胁犹在。而林凡身上多出的那个神秘印记和所谓的“静滞之间”,更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当潮汐稍歇,他们离开这个临时避难所时,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凶险莫测的永冻层深处,以及那牵动着无数势力、隐藏着上古秘辛的——“冰脉之眼”。
阿土那一直没舍得用的“压箱底宝贝”,林凡眉心的神秘印记,冷月对天晶雪髓的执着……所有的伏笔,都将在接下来的旅程中,一一揭晓。
而现在,他们只有这短暂到不知能持续多久的“静滞”时间,来恢复伤势,整理所得,为下一场生死角逐,做好准备。
模糊的画面中,阿土似乎正小心翼翼地打开他那个神秘的金属盒子,盒子里透出的微光,映照着他既紧张又期待的脸……
陈默的心,又提了起来。这死胖子,可千万别在这么小的封闭空间里,又搞出什么幺蛾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