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神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头吞噬了“希望”,让万物陷入永恒麻木的怪物——概念之颚,此刻正悬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它那足以吞没星辰的巨口,对着法则中枢核心处那个缓缓旋转的黑白圆形,第一次,感受到了……困惑。
它的本能,它的存在意义,就是吞噬、解析、抹除一切可以被定义的概念。炽热、距离、希望……这些都是构成宇宙的“词汇”,是它可以理解并消化的食粮。
可眼前这个东西,是什么?
它不是秩序,也不是混沌。它不是存在,也不是虚无。它既是开始也是结束,既是运动也是静止。
它的吞噬本能,第一次发出了“无法解析”的错误警报。
就在概念之颚陷入逻辑宕机的瞬间,那个黑白轮转的【太极】之中,缓缓走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形,面容模糊,无法被记忆。但神狱中所有幸存的囚徒,却能清晰地辨认出他的特征。
他有着林尘那双古井无波,仿佛倒映着宇宙生灭至理的眼眸。
他也有着西陵云逸那总是微微上扬,带着三分不羁、七分狂傲的嘴角。
他不是林尘,也不是西陵云逸。
他是秩序与混沌在最疯狂的赌局中,诞生的那个独一无二的“一”。
是这场终极悖论的具象化身,是这幅全新宇宙图景的……执笔者。
“吼——!”
无法理解,就意味着无法掌控。无法掌控,就必须彻底抹除!
概念之颚的本能压过了困惑,它发出了一声足以撕裂维度的咆哮,那张吞噬了无数概念的巨口,化作一道抹除一切的黑暗,朝着那个新生的身影,以及他身后的【太极】,悍然咬下!
面对这足以让神明都为之战栗的攻击,那个身影只是静静地站着,不闪不避。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巨口,合拢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法则崩碎的哀鸣。
概念之颚,没有咬中任何实体。
它咬住了自己的逻辑起点。
在所有生灵惊骇的注视下,那吞噬万物的巨颚,竟诡异地穿透了虚空维度,死死地咬合在了自己那不断延伸的、象征着“终结”的尾巴上!
一个完美的、自我吞噬的闭环,形成了。
“唔……?”
概念之颚发出了不成调的呜咽,它试图松开,却发现自己的“吞噬”指令正在对自己生效。它想要抹除眼前的目标,可“抹除”这个行为,却作用在了自己“存在”的根基之上!
它越是挣扎,咬合得就越紧。
它越是想毁灭对方,自身崩解的速度就越快!
“想吃掉‘循环’,”
那个身影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奇特,既有林尘的平静淡然,又带着西陵云逸的戏谑张扬。
“……就要先吃掉‘吃’本身。”
一语成谶。
概念之颚的武器,成了杀死自己的唯一凶器。
它陷入了最底层的逻辑悖论,在无尽的自我吞噬中疯狂翻滚,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缩小。
随着它的崩解,那些被它吞掉的概念,开始纷纷回归神狱。
哗啦啦——!
那条凝固成黑色晶体的岩浆长河,重新恢复了炽热,暗红色的熔岩再次奔腾流淌,将热量与光芒带回这片死寂的大地。
空间不再错乱,被扭曲的维度被重新抚平,“距离”的概念,回归了它应有的位置。
最关键的,是“希望”。
废土之上,数万名麻木如雕塑的囚徒,身体齐齐一震。
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心灵深渊,那片连绝望都无法掀起波澜的死海,毫无征兆地,照进了一缕微光。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从一名囚徒的眼角滑落,砸在龟裂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流泪。
只是那股重新在胸膛里燃烧起来的、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情绪,让他忍不住想哭,想喊,想对着这该死的天空,竖起一根中指。
“吼……不……甘……”
概念之颚发出了最后一声支离破碎的哀嚎,它的身躯已经缩小到了极限,构成它身体的法则之力正在疯狂逸散。
那个融合而成的身影,终于缓缓抬起了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那在悖论中即将自毁的怪物,轻轻一点。
没有神光,没有伟力。
只是一个动作。
一个将失衡的砝码,重新拨回原点的动作。
轰然一声。
概念之颚那庞大的身躯,彻底崩溃了。它没有化作尘埃,而是还原成了它最初的形态——无数灰黑色的、失去了所有活性的法则寄生虫。
这些寄生虫如同失去了动力的机械,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紧接着,【太极】图中散发出的“平衡”之力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将这些惰性的寄生虫尽数笼罩。
没有湮灭,没有净化。
只是中和。
所有的寄生虫,都在这股力量下,被还原成了最原始、最纯粹的宇宙背景能量,彻底消散,再无痕迹。
神狱,得救了。
与此同时。
在维度虚空之外,那片无法被观测的黑暗深处。
万骸之主、熵增之焰、时间蠕虫……这些以纪元为食的恐怖存在,那亿万双漠然注视着神狱的眼眸,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名为“惊骇”的情绪。
它们看到了什么?
秩序与混沌,竟然诞生了“孩子”?
一个无法被理解、无法被定义、甚至无法被吞噬的怪物,在它们的眼前,诞生了。
那不是力量的强大,而是一种存在形式上的碾压。
就好像二维生物,永远无法理解三维生物的高度。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下一秒,那亿万双足以让宇宙都为之颤抖的眼眸,没有愤怒,没有咆哮,而是不约而同地,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更深、更不可知的黑暗之中。
仿佛,只是为了躲避某个刚刚苏醒的、连它们都感到恐惧的天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