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仿佛要触及天穹本源;向下,如同要扎根大地深处。
“生机之钥大地之钥”王平若有所思,“难道这两把钥匙,本就同源?或者,它们的存放之地,存在着某种空间上的重叠?”
又前行三日,穿过一片由会发光的蘑菇组成的“荧光森林”,趟过一条河床铺满温润灵玉的浅溪,四人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被环状山峰合围的巨型盆地,直径怕有数百里。盆地中央并无高山,却有一座奇异无比的“景观”。
那是一截树桩。
一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树桩。
树桩露出地面的部分就有近百丈高,直径超过三十丈,通体呈现一种历经无穷岁月沉淀后的暗金色泽,木质早已玉化,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深如沟壑的年轮纹路,每一圈年轮都闪烁着不同的微光,仿佛记录着天地开辟以来的时光变迁。
树桩早已枯死,顶端断面平整,似乎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齐根斩断。断面处光滑如镜,隐隐有七彩霞光从内部透出,形成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直入青冥天域上方的混沌云层。光柱周围,空间微微扭曲,有细碎的金色道纹时隐时现。
而在树桩的根部,大地隆起如丘陵,裸露的根系如同一条条虬龙,深深扎入灵山地脉之中。那些根系并非完全枯死,部分区域还残留着些许暗绿的生机,每当光柱波动时,根系便会微微发光,与整个造化灵山的山脉地气产生共鸣——整座灵山的磅礴生机,似乎都以这截树桩残根为枢纽,循环流转。
树桩周围千里,寸草不生,只有一种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暗金色苔藓覆盖地面。但空气中的仙灵之气浓度达到了骇人的程度,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液雨,淅淅沥沥永不停歇。在这里呼吸一口,都抵得上外界数日苦修。
“那是”苍玄仰头望着那接天光柱,星辰般的眼眸中满是震撼,“传说中的‘天梯’、‘世界轴心’——太古建木?!”
“建木?!”玉琉璃失声,“沟通天地人神、支撑洪荒宇宙的先天灵根?不是早在太古神话时代就已崩毁了吗?此地竟有残根留存?!”
幽影的身形在浓郁的灵雾中几乎完全显露,他(她)抬头望着那光柱,黑袍无风自动:“残根尚有如此威势难怪能成为造化灵山的核心。生机之钥与大地之钥若在此处,倒也合情合理。”
王平心中巨震。建木!他在古老典籍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那是比真龙凤凰更加古老的存在,是洪荒天地规则的显化之一!其残根历经万古不朽,依然能调动整座灵山之力,这是何等层次的伟力?
他凝神细看,混沌元婴与胸口双钥的共鸣在此地达到了顶峰。顺着那“向上”与“向下”的牵引感,他的目光落在了建木残根的两个特殊位置。
残根顶端,那冲天光柱的起始处,光晕最浓郁的核心,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翠绿欲滴、形似嫩芽的晶体。晶体内部仿佛有无数生命脉络在流转,散发着让万物复苏、让枯木逢春的磅礴生机——那气息,与“生机之钥”的描述完全吻合!
而在残根底部,一条最粗壮的根系与大地连接的节点处,镶嵌着一枚土黄色、厚重如山的印章状晶体。印章看似朴实无华,却给人一种承载万物、亘古不移的沉稳感,仿佛它便是大地的核心——正是“大地之钥”!
双钥一上一下,一生一土,恰与建木“上接天穹、下连地脉”的特性完美契合!
“双钥果然在此!”苍玄眼中精光爆闪,“而且相距如此之近!若能同时取得”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似乎是感应到了外来者对双钥的“觊觎”,那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建木残根,突然“活”了过来!
不是灵智苏醒的“活”,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守护自身核心的应激反应!
“嗡——!”
整截暗金树桩发出低沉的轰鸣,表面年轮纹路逐一亮起,从底部一直蔓延到顶端!每一圈年轮亮起,都有一道对应的法则波纹扩散开来——生命、生长、繁荣、衰败、轮回属于“木”与“生”的法则在此地具现!
与此同时,残根深深扎入大地的根系猛然发光,整座造化灵山轰然震动!盆地周围环抱的山峰隆隆作响,地脉之气被疯狂抽取,通过无数无形通道汇聚到树桩之下,化作土黄色的厚重灵光,沿着根系向上奔涌——属于“土”与“地”的法则响应召唤!
天穹之上,那接天光柱骤然炽烈,更多的混沌云气被引动,垂落道道七彩霞光,融入树桩顶端——这是“天”之力的加持!
仅仅一个呼吸间,建木残根便完成了从“死物”到“天地之力枢纽”的转变!一股浩瀚、古老、包容万物又凌驾万物的恐怖威压,如同整个天地倾覆般碾压而下!这威压超越了元婴,达到了化神层次,而且并非单一修士的气息,更像是一方天地的意志显化!
“退!”王平暴喝一声,混沌领域瞬间扩张到极限,灰蒙蒙的气流疯狂旋转,竭力抵消那无处不在的天地威压。但即便如此,他也感到如山岳压顶,呼吸凝滞,灵力运转迟滞了三分!
苍玄三人更是不堪,齐齐闷哼一声,各自施展手段抵御。苍玄头顶星辰虚影明灭不定,玉琉璃纱衣上的七彩光晕剧烈波动,幽影则几乎被压得显形,黑袍猎猎作响。
“轰轰轰——!”
攻击紧随而至,毫无花哨,却恐怖绝伦!
建木残根本体未动,但周围天地之力已被其调动。
地面之上,那些暗金色苔藓疯狂生长,化作无数坚韧无比的金色藤蔓,如潮水般向四人缠绕而来!藤蔓上生有细密的倒刺,闪烁着破法金光,寻常护体灵光一触即溃!
天空之中,那垂落的七彩霞光突然凝聚成亿万道锋锐无比的光针,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光针都蕴含着精纯的仙灵之气与微弱的法则之力,穿透力极强!
更可怕的是地底!整片盆地的地面如同活了过来,化作泥石巨浪,层层叠叠拍击而来!巨浪之中,还夹杂着被引动的地脉煞气,沉重、粘稠、带着封印与镇压的意韵!
天、地、木,三重大势合力绞杀!每一重攻击都堪比元婴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且无穷无尽,彼此配合无间!
“结阵!”苍玄咬牙喝道,手中星引盘光华大放,投射出一片璀璨星图,试图定住周围空间,减缓攻势。
玉琉璃素手连弹,清越仙音化作实质的音波涟漪扩散,与金色藤蔓碰撞,使其生长速度略缓。
幽影身形陡然散开,化作数十道真假难辨的黑影,在光针与泥浪间穿梭闪避,伺机而动。
王平则是核心。他头顶翻天印嗡鸣,垂落厚重土黄气流,硬抗从天而降的光针暴雨;脚下混沌领域全力运转,分解、同化缠绕而来的金色藤蔓与拍击的泥石巨浪。同时,他双手掐诀,五行神光蓄势待发。
但压力太大了!建木残根调动的,是整座造化灵山积蓄了万古的天地之力!在此地与其对抗,如同与一方小世界为敌!
仅仅支撑了十息,王平便感到灵力如洪水般倾泻,混沌领域摇摇欲坠,翻天印的光华也黯淡了几分。苍玄的星图被地脉煞气侵蚀,出现裂痕;玉琉璃的音波被无穷无尽的藤蔓消耗;幽影的影子被光针不断洞穿、消散。
“不行!硬抗必死!”王平心中急转。化神层次的天地之力碾压,绝非他们四个元婴修士能正面抗衡,哪怕有再多法宝秘术也不行!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建木残根。那残根并无灵智波动,所有的攻击都是本能反应,是守护双钥、驱逐入侵者的程序化行为。它本身,更像是一个精妙绝伦的“天地大阵”的核心阵眼。
“既是本能守护或许可沟通?”一个念头闪过王平脑海。他想起了之前与七彩麋鹿等仙兽的交换,也想起了自身最大的依仗——混沌五行元婴,以及包容五行的混沌之道!
建木,先天灵根,其本质属“木”,但又连接天地,必然与“土”(地)息息相关。而自己,身负混沌五行,其中木行与土行,恰恰能与建木产生共鸣!
“诸位,为我争取十息时间!不要攻击,全力防御周旋!”王平厉声传音,同时身形向后急退,暂时脱离战圈核心。
苍玄三人虽不明所以,但基于之前的信任,立刻改变策略。苍玄星图收缩,只护住四人小范围空间;玉琉璃仙音转为纯粹的防御共鸣,抵消部分天地威压;幽影则全力制造幻影,干扰攻击锁定。
王平退到相对边缘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快速消耗的灵力。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
混沌元婴睁开双眸,五色光华在灰蒙蒙的元婴体内流转不息。王平意念集中于代表“木”的青色光华与代表“土”的黄色光华。
“木主生发,沟通万物;土主承载,厚德载物建木虽残,其根尚连地脉,其顶尚接天光,木土二性,仍是其根基”
他回忆着触摸阴阳混沌石时感悟的“平衡”真意,回忆着七霞宝树散发的纯净生机,回忆着大地深处那沉稳厚重的意韵
“我不是来掠夺的我是来寻求‘钥匙’,开启通向更高道路的门户我的道,包容五行,衍化混沌,与你这天地灵根,本就有相通之处”
心中意念纯粹,不带丝毫贪婪与敌意,只有对大道本身的探寻与敬畏,以及对这亘古残存的天地奇观的感叹。
下一刻,王平猛然睁眼,双手缓缓向前推出。
没有耀眼光华,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自他掌心,流淌出两道温润、平和、充满自然道韵的光流。
一道呈青碧色,生机勃勃,如春日初发的嫩芽,又如雨林深处的古木精魂,蕴含着“木”之法则中的创造、生长、连接、滋养的真意——此乃五行神光中的“青帝长生神光”(木行神光)。
一道呈明黄色,厚重沉稳,如亘古不变的大地,又如母亲温暖的怀抱,蕴含着“土”之法则中的承载、孕育、稳固、归藏的真意——此乃五行神光中的“后土载物神光”(土行神光)。
两道神光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轻柔的触手,又如同同源力量的呼唤,缓缓地、试探性地,向着远处的建木残根延伸而去。
起初,建木残根毫无反应,周围的天地攻势依旧狂暴。但当那青碧色的木行神光触及到残根表面那些暗金色的年轮纹路时——
“嗡”
残根微微一震,攻击出现了刹那的迟滞。
木行神光中蕴含的精纯木灵生机,以及那种对“木”之法则的深刻理解与亲和,似乎触动了残根深处某种沉寂了万古的本能记忆。那是同源力量的微弱共鸣。
紧接着,明黄色的土行神光,也轻轻抚上了残根底部那裸露的、与大地紧密连接的根系。
“隆隆”
大地深处传来低沉的回应。土行神光中那承载万物、滋养万灵的意韵,与建木残根“扎根大地、汲取地脉”的本质产生了奇妙的呼应。
两道神光如同涓涓细流,温柔地缠绕、渗透。王平的心神也顺着神光延伸,努力传递着善意的意念,表达着自己并非破坏者,而是同样行走在“道”上,追寻天地至理的同路人。
时间仿佛变慢了。苍玄三人紧张地看着这一幕,拼命维持防御,为王平争取时间。
建木残根的震动越来越明显。那狂暴的天地攻势,开始逐渐减弱。金色藤蔓的生长速度变慢,光针暴雨变得稀疏,泥石巨浪缓缓平息。
残根顶端,那翠绿色的“生机之钥”晶体,微微闪烁起来。残根底部,那土黄色的“大地之钥”晶体,也泛起了温润的光泽。
似乎是在审视,在判断。
王平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同时维持两道精纯的五行神光进行深度沟通,对他的心神和灵力都是巨大负担。但他咬牙坚持,将自身对“木”与“土”的感悟,对“混沌包容”的道念,毫无保留地展现。
终于——
“嗡”
一声悠长、平和的鸣响,从建木残根内部传出,传遍整个盆地。
所有攻击彻底停止。
漫天光针消散,金色藤蔓缩回苔藓,泥石巨浪平复。那恐怖的天地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股古老、宁静、包容的气息弥漫四周。
在四人震撼的目光中,建木残根顶端,那枚翠绿色的“生机之钥”晶体,轻轻一颤,脱离了光柱核心,缓缓飘落而下。与此同时,残根底部,那枚土黄色的“大地之钥”晶体,也从根系节点处脱落,缓缓上升。
一上一下,两颗钥匙晶体在空中相遇,静静悬浮在王平面前,散发着柔和而深邃的光芒。
建木残根主动交出了守护的双钥!
它认可了王平,认可了这个身负精纯木行与土行之力、心怀大道、以平和方式沟通的后来者。
王平长长舒了口气,收敛神光,郑重地伸出双手。
翠绿晶体入手温润,磅礴生机顺着手臂涌入,让他浑身毛孔舒张,元婴雀跃,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土黄晶体入手沉凝,厚重的地脉之气流淌,让他心神稳固,仿佛与脚下大地连为一体。
双钥在手,一种奇妙的联系在它们之间产生,隐约指向某个更深层的、关乎“天地根本”的秘密。
苍玄三人围拢过来,看着王平手中光华流转的双钥,又望向那恢复沉寂、却依然顶天立地的建木残根,眼中满是感慨与惊叹。
“竟真的沟通成功了。”玉琉璃轻声道,“非以力取,而以道合。王平道友,你的混沌五行之道,当真玄妙无穷。”
“建木有灵,虽残犹存。它认可的是道友的道,而非蛮力。”苍玄感叹,“此行得见太古建木残根,已是天大机缘。更得双钥,幸甚。”
幽影沉默片刻,传来精神波动:“此地不宜久留。双钥出世,恐引变故。”
王平点头,将双钥小心收起。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建木残根,拱手深深一礼。
“多谢前辈成全。晚辈必不负此缘,探寻大道,前行不辍。”
残根无言,只有那接天光柱依旧静静流淌,仿佛亘古如此。
四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盆地,向着来路返回。
造化灵山之行,虽有波折,但终得圆满。生机之钥与大地之钥入手,距离集齐五钥,开启混沌仙宫,又近了一大步。
双钥入手,光华内敛,那股磅礴的生机之力与沉稳的地脉之气也随之平息,静静躺在王平的掌心,仿佛只是两件精致的玉雕。
但王平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内部蕴含的、与整个青冥天域深处法则隐隐相连的玄妙力量。
他朝着那巍峨沉寂的建木残根,再次深深一礼。此行能得双钥,非力取,实乃道合,这份机缘,他铭记于心。
就在他准备与苍玄三人转身离开这处盆地核心时,异变再生。
“嗡”
那接天连地的暗金色残根,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并非先前那种引动天地之力的狂暴震动,而是一种极其轻微、仿佛落叶归根般的悠然律动。
紧接着,残根顶端,那原本光柱喷薄的核心处,一点比翡翠更碧绿、比星辰更纯粹的光芒缓缓亮起。那光芒初时只有米粒大小,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因为它散发出的,是一种超越了“生机”,近乎“创造本源”的古老意韵。
光芒逐渐明亮、涨大,缓缓脱离残根顶端,如同被无形之手托举,向着王平飘来。随着靠近,光芒逐渐收敛,最终化作一枚核桃大小、形如水滴、通体碧绿剔透的种子。
种子表面天然生长着无数细密到肉眼难辨的玄奥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仿佛内蕴一个微缩的、生生不息的世界。
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气息从中散发出来,这气息并非磅礴浩瀚,而是精纯、古老、高贵,带着一种直指“存在”本身的根源之感。
“这是”王平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丹田内的混沌元婴传来的前所未有的渴望与亲近感,胸口处的阴阳双钥虚影也在微微发热。
“建木之种。”苍玄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难以置信。
“传说中,先天灵根本源所凝,蕴含其最初生命印记与部分本源法则的种子!
此物只存在于最古老的典籍猜测中,早已被视为随建木崩塌而彻底绝迹的传说它竟将最后一点本源,凝成此物赠你?!”
玉琉璃美眸圆睁,纱衣上的光晕都停滞了一瞬:“灵根赠种这是最高的认可与馈赠。它认可你不仅是‘同道’,更是有潜力‘延续其道’的传承者。”
幽影沉默着,但黑袍下的气息波动,显露出其内心的震动。
那枚碧绿种子静静悬浮在王平面前,不再前进,似乎在等待他的接纳。
王平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馈赠太重了。建木,那是支撑洪荒的先天灵根,其种子的价值,恐怕远超他手中的任何一把仙钥。这不仅是一份机缘,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因果与期望。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庄重,伸出双手,如同捧起最珍贵的圣物。
种子落入掌心,没有重量,却仿佛承载着一片天地的希望。温润的触感传来,一股清凉而充满无限生机的气息顺着手臂经脉,瞬间流转全身。
王平感到自己连日来的疲惫、暗伤,甚至神魂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尘垢,都被这股气息轻柔地洗涤、滋养。体内灵力运转陡然加快,变得更加活泼精纯。
无需炼化,种子便与他建立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心神联系。
他“听”到了一种微弱却坚韧的意念,并非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心灵的画面与感觉。
那是对广阔天地的向往,是对扎根厚土的渴望,是对连接万物的本能,以及一丝历经万古孤寂、终于见到“同类”般的淡淡欣喜与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