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武的出现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特别是林怀远那一辈的,至今对当年的事还记忆犹新。
无论如何,该有的客气和体面总是要有的。
而且当初两位当事人都没有撕破脸,只不过是几十年没来往了而已,他们自然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您好。”听完方武的话,林之遥温声道,“只是应有之义,您不必放在心上。”
卢局长十分有眼色地给林之遥介绍:“林顾问,这是我们省局的方局长,这几位是首都技术部来的同志。张工、还有其馀几位年轻的小同志,你们应该认识吧?”
张工面色一松,率先跟林之遥握手:“林顾问,你好,我参与过你那个五年计划的讨论会。”
“你好,张工。”林之遥对他印象并不深,但依旧笑着点头道,“辛苦你们奔波劳累了,我还给你们留了善后工作,实在是过意不去。”
明明是她帮着解决了问题,但却并没有骄傲自满,这一点很符合张工这种做实事的技术人员的性格和喜好。
再加之都是总局的人,对她自然天生就带有几分好感,在卢局长面前沉默寡言的张工此时张口就是各种专业词汇,和林之遥有来有往,聊得很来。
“各位,去里面喝喝茶吧。”林守山开口道,“外面凉,进屋说话。”
随着雕花木门被关上,堂屋里的温热的地暖让刚从市里奔赴而来的人同时舒了口气。
一到过年小辈们就跟上了发条似的,要忙个不停,他们早就习惯了,端茶倒水仿佛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林安看到他们比自己小时候还忙,心里也就放心了。
十几年前老宅这边可没有这样的光景,大家族之间互相联系的也很少,生怕要是对方忽然出了事,会牵连到自己。
现在不同了,来拜年的越来越多,还有出嫁的族人以及嫁过来的女性长辈以及年轻嫂子们的娘家人。
知道林之遥有正事要谈,林怀远带她和张工去了书房,其馀人则是继续留在这里。
大堂伯林崇山已经出发去了澜沧省,接下来一堆工作需要他处理,今年能在家过一个这么长的年也是实属不易了。
有工作要忙的族人们也早就各忙各的,比如林峥,已经开始上班了。
林骁阳也接到了归队命令,回去之前还不忘叮嘱林之遥,别忘了去他所在的燕云机场驻地探亲。
堂屋里,本来在悠闲品茗的林必先,看到过来问好的方武,动作有片刻停顿。
当初他是看好这个年轻人的,一身正气,眼睛里没有杂质,和怀瑜这种想要专心钻研的性子十分相配。
但好景不长,方武负伤退伍,林怀瑜在医院里见了他一面之后,他就销声匿迹了多年。
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林必先不清楚,但显然两人都做好了自己的决定,他也无法干涉。
再后来就是女儿结婚了,关于方武的消息也没有人再注意,所以此刻见到他,不少人觉得很惊奇。
就连林疏桐都忍不住和妻子说:“怀瑜如今嫁给钟祥,生活并不如意。还不如当初和方武结婚,起码他这人本性不差,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不象钟祥,完全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而且心眼小如针眼,能力不强,但自尊心挺强,看不得妻子比自己出色,这种人只会令人生厌。
身边的妻子闻言,只是幽幽来了一句:“现实中哪有那么多如意的生活?你是看到现在怀瑜过得不好,方武又有所成就了,再加之钟祥的行为让人不齿,才会这样想。”
“既然当初怀瑜和方武选择分开,肯定是有很大的问题存在的,人家这么大的人了,还能不为自己着想?用得着你瞎操心么。”
被妻子说了一通的林疏桐面色涨红,但又无力反驳,只能默默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但想到那个连跪祠堂都要偷懒耍滑装病的钟祥,他愈发觉得不顺眼。
林之遥和张工以及另外几名技术人员再次完善了最新的方案。
检查了两遍确认无误后,张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给她,示意她签字。
林之遥有些不解:“这个署名不应该我来才对。”
她只是一个编外的技术顾问而已,只能提建议方案,而不是在可以直接敲定的技术方案上签字。
“最开始的方案构想以及步骤都是由你完成出版的,这次也是你明确方案缺陷提出改进意见,这个名应该你来签。”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这是张工的原则。
看到一张张朴实真诚的笑脸,林之遥沉默片刻,不再推拒,点头接过钢笔:“我明白了。”
她很幸运,到目前为止遇到过很多前辈,但从来没有人让她让出功劳亦或者说你年纪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
而是一次次用行动告诉她,该争的争,是你的就是你的。
既然做了实事,就要摆在台面上,让该看到的人看到,为自己搏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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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遥中午和家族的人一起吃了顿饭,方武和卢局长几人也顺理成章被留了下来。
期间,这位方局长和堂姑也只是简单寒喧问候,就象是普通旧识,礼貌而疏离。
倒是钟祥在旁边怎么看两人都觉得不舒服,要不是在林家老宅,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他早就发作了。
林之遥一行人下午就要启程回首都,林老爷子会在老宅这边多待些时日,期间就住在林怀远家里。
吃完饭,林守山带她去了老宅后面的空地。
在她不解的目光中,这位堂伯笑着解释道:“这块地是你我几家共有的,当初你出生,族里得知后,就在这里埋了一坛女儿红。”
“尽管后来出了些许差错,但这坛酒,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祈愿你的平安降生而存在的。”
见她不说话,林守山心中了然,朗声笑道:“之遥,你大可以放心,不用有压力,这并不是因为我想让你对家族的归属感更强而凭空捏造出来的事。”
“还有,二叔当时和家族的关系并不亲近,这是事实,关于这些我也不会刻意隐瞒。”
“你可以去问问家族任何一个人,是不是只要哪家有女儿出生,就会由族内开窑酿酒,等她迎来人生喜事时再挖出来庆贺。”
“等你达到你想要的目标了,我会再带你来这里,我们这些叔伯一起为你开坛庆功。”
林守山目光温和看着这个堂侄女,见她眉心舒展,这才再次开口道:“走吧,之遥,堂伯送你去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