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色未亮,郊区的风裹着铁锈味,在变电站破旧的铁网间穿梭,发出呜咽声响。
林默站在一台老旧的加密终端前,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u盘里的那串数据,是他母亲生前最后的金融痕迹,也是他追查三年的起点。
屏幕亮起,进度条缓缓推进,初始链路开始解码,绿光跳动,刺得人眼发疼。
“快好了……”苏晚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眼睛死死盯着不断跳动的字符流,“只要还原原始路径,我们就能逆向追踪到星海信托的根节点。”
阿税弓着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追踪访问日志,键盘声噼里啪啦,像密集的鼓点。
突然,他的瞳孔一缩,猛地停手:“不对!有人在同步清除记录——不是远程攻击,是内部权限操作!”
话音刚落,屏幕突然黑屏,绿光瞬间熄灭,陷入死寂。
“不!”林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u盘“啪”地弹出,数据传输中断,断得干净利落。
终端陷入死寂,连一丝电流声都没有。
苏晚迅速调出追踪日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发颤:“‘李志明’的身份盘……被格式化了。连伪装数据都没留下,干净得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阿税盯着ip跳转路径,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这条路由……绕过了央行防火墙,直接连接到‘静安殡仪馆’的内网!殡仪馆的系统权限,怎么可能接入金融清算通道?!”
林默的瞳孔急剧收缩,眼底血丝瞬间炸开。
母亲的火化记录,是三天前他才调取的。
当时系统显示“档案正常”,可现在……有人在系统性地抹除她的死亡证明,抹除她存在过的痕迹。
“他们不是怕我们查账。”林默咬着牙,牙齿咯吱作响,声音低沉得像铁一样,“他们是怕‘死人’还活着。”
——如果死亡都能造假,那么身份、遗产、账户,全都可以被操控。
他转身就走,脚步如同刀刻在水泥地上一般坚定,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
九点,南山墓园。
晨雾还未散去,白茫茫一片,墓碑像碑林一样林立,沉默如鬼。
老碑蹲在一座新立的墓前,用铁刷刮着碑面,发出沙沙的声响,石屑纷飞。
他抬头看了林默一眼,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脚下的土,指尖颤抖。
“王建国,三年前下葬,死于肺癌晚期。”老碑声音沙哑地说,“可上周我夜间巡逻时,发现坟头的土是松的,像是刚填过的。我挖了点边角,下面……是空的。”
林默蹲下,手指插入土缝,果然感觉到底层的土很虚浮,一捏就碎,根本不像深埋三年的老土。
老碑递给他一张x光片,边缘泛黄:“殡仪馆的ct仪最近三个月拍了二十多例‘脑死亡即火化’的病例。但这些人,社保状态都是在火化后才更新为‘死亡’。生前没有抢救记录,死后直接销户。”
林默接过片子,开启了末眼。
血纹从瞳孔蔓延开来,爬满眼白,视野变得扭曲,影像在异能的作用下层层解析,露出底下隐藏的真相。
忽然,他在ct影像的边缘捕捉到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微型电子水印——
他的呼吸一滞,心脏骤停。
楚怀瑾的慈善基金会,旗下有“临终关怀”项目。
表面上是为贫困病人提供免费医疗和体面的善终,背地里……却在制造“假死”。
病人并未死亡,却被宣告死亡;尸体被替换,坟墓成了空壳;社保销户,身份注销,银行账户自动转入遗产程序——然后,这些“已死之人”的身份,被注入“幽灵账户”,成为资本暗流中的隐形操盘手。
“他们不是在送终。”林默缓缓站起身来,声音冷得像冰一样,冻得人骨头疼,“他们在批量制造幽灵。”
正午,墓园偏厅。
铁镐凿进棺木,发出沉闷的声响,木屑飞溅。林默和老碑合力掀开棺盖——
棺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具仿真人体模型静静地躺在那里,皮肤逼真,血管清晰,胸口嵌着一枚金属芯片,闪着幽蓝的光。
阿税颤抖着双手取出便携读取器,接入芯片,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屏幕亮起,三套完整的“已注销身份”档案浮现出来:火化证明、家属签字、银行授权书,一应俱全,连指纹和虹膜记录都完美匹配,像真的一样。
“这些名字……”苏晚迅速调出“第七幽灵池”的资金流图谱,声音紧张得发颤,“都在幽灵账户的资金链上出现过。每一笔跨境转账,用的都是这些‘死人’的身份授权。”
林默盯着芯片上那枚微小的“chwj”标志,眼神像刀一样锐利,恨不得将其碾碎。
楚怀瑾,打着慈善的幌子,操控生死界限,把人变成数据,把坟墓变成生产线。
“他们不是在埋人。”他低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带着血腥味,“是在批量制造幽灵,操控整个金融系统的‘死亡认证’。”
苏晚抬头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眼底有血丝蔓延,红得吓人,像是刚从某种深渊中挣脱出来,带着一身的戾气。
“你还看到了什么?”她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林默没有回答。
他只记得末眼开启的瞬间,血纹倒流,他“看见”了——在某个病房里,一个老人被注射了镇静剂,心电图被人为拉平,医生签字确认“临床死亡”,而家属……早已被收买,拿着厚厚的钞票,笑得一脸麻木。
那不是死亡,是谋杀。
是制度被腐蚀后的合法谋杀。
他握紧芯片,转身就走,脚步急促,带着滔天的怒火。
“去哪里?”苏晚追了上去,声音急切。
“沈医的诊所。”林默声音冷峻地说,“我母亲最后的主治医生,是她的丈夫。如果‘怀瑾健康’的临终项目有问题,她的丈夫……可能早就发现了。”
风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墓园的钟声在远处响起,沉闷而悠长,像亡魂的低语。
而芯片上的“chwj”标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只闭着的眼睛,正等待被彻底睁开。
第282章 死证之根
下午三点,沈医的诊所。
百叶窗半掩,光线昏暗,药水味混着陈年纸张的霉味在空气中浮动,呛得人鼻腔发痒。
林默将芯片轻轻放在诊室木桌上,像放下一块烧红的铁,带着滚烫的温度。
沈医盯着那枚泛着冷光的金属片,指尖微微发抖,良久才伸手接过,插入读卡器,动作缓慢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屏幕亮起,加密文件夹弹出,名称是——《临终日志·绝密》
她深吸一口气,输入密码,指尖颤得厉害。
三道验证通过后,一段录音自动播放,男人低沉而疲惫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嘶吼:
“……‘临终数据净化程序’已上线。系统设定:一旦医生在终端点击‘临床死亡确认’,患者信息将自动推送至殡仪馆、社保局、银行遗产系统,全程无需家属签字,无需纸质文书。表面上是‘便民’,实则是‘灭活’。我们不是在宣告死亡,是在制造死亡。”
林默的拳头攥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却浑然不觉。
母亲走的那晚,他就在医院走廊等消息。
明明医生说“还有希望”,可不到一小时,护士就拿着火化单让他签字。
他当时只觉混乱,如今才明白——签字,不过是走个过场。
系统早已判定她“已死”。
沈医调出一段监控录像,时间戳:三年前,10月17日,22:58。
画面中,母亲躺在重症监护室病床上,监护仪上那条微弱却持续跳动的绿色曲线,像风中残烛,却未曾熄灭。
【操作医生:张维(已注销账号)】
【确认时间:23:00:03】
【自动生成:火化申请单、社保销户通知、遗产清算授权书】
而监护仪上,心跳最后一次波动,是在23:17。
整整十七分钟,她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死了,可她的身体,还在挣扎,还在呼吸。
“他们用系统杀人。”林默声音低哑,仿佛从喉咙里挤出的不是话,是血,“不是误判,是预判。不是疏忽,是程序化谋杀。”
沈医闭上眼,一滴泪滑落,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我丈夫发现后想举报,可第二天,他就被‘调岗’,再后来……车祸。”她苦笑,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他们连沉默的人都容不下。”
林默缓缓起身,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泛黄的合影——沈医与丈夫站在医院天台,背景是城市灯火,笑得一脸灿烂。
他曾以为,那只是普通医生的日常。
现在才懂,那是殉道者最后的剪影。
晚上七点,星火临时指挥点。
废弃的旧电厂改造的地下空间,红光闪烁,数据流如瀑布倾泻,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苏晚坐在主控台前,十指翻飞,将墓园空坟、殡仪馆内网跳转、芯片身份档案、社保销户记录……全部整合成一张动态图谱,红线交错,密密麻麻。
屏幕上,红线如蛛网蔓延,连接着殡仪馆、信托公司、离岸账户、慈善基金会。
每一个节点,都标注着一个“已注销”的名字——他们从未真正死去,却已在资本的暗流中“活”了三年。
“第七幽灵池,涉及资金超47亿,跨境转账387次,全部通过‘死亡认证’自动授权完成。”苏晚声音冷冽,像冰锥刺破空气,“他们不是在洗钱,是在用‘死人’的身份合法操盘。”
林默站在屏幕前,目光扫过那串熟悉的名字:王建国、李志明、陈秀兰……还有,林素华。
他指尖划过母亲火化单的复印件,纸面冰冷,冷得刺骨。
“曝光?”苏晚回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现在舆论一炸,全城都会知道他们在造假。”
林默摇头,眼神如刀锋扫过数据图谱,锐利如鹰:“曝光一座坟,他们就再造十座。查封一个账户,他们就再批十条通道。他们不怕曝光,怕的是——认证体系崩塌。”
他按下通讯器,拨通老碑的号码,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老碑,帮我查过去五年,所有‘无家属认领’的火化案例。”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要知道……谁在替死人签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沙哑的回应:“……明白。”
窗外,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闪电撕裂夜幕,将大地照得一片惨白。
镜头缓缓拉远,穿过雨幕,落在南山墓园入口。
老碑披着雨衣,站在新立的墓碑前,手电筒的光束颤抖着照亮碑面,光影晃动。
雨水顺碑而下,冲刷着刚刻上的名字。
林素华。
三个字,漆黑如墨,崭新如刀,刺得人眼生疼。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喉结滚动,缓缓从口袋掏出一张施工单,借着微光看向落款处——
承建单位:静安殡仪服务公司
他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在雨中亮起,拨出那个刚刚记下的号码。
电话还没接通,风卷着雨,吹灭了手电。
黑暗中,唯有那块新碑,在闪电照耀下,泛着森然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