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城市沉入最深的静默。
“星火”指挥中心内,蓝光如水流转,巨幅数据墙上的信息洪流奔腾不息。
林默站在中央,双眼紧闭,额角渗出细汗。正沿着痕迹追踪·意识残流的路径逆向追溯——那是一条看不见的心理暗河,承载着无数被抹除的记忆与被植入的指令。
屏幕上,一串串神经电波图谱飞速滚动,最终锁定在一座孤岛般的坐标:太平洋深处的“海渊疗养院”。
表面是高端心理康复机构,专收治“情绪障碍精英”,实则——林默的末眼曾在三名“康复出院”的政商人士死亡前,捕捉到他们脑中反复回放的同一段低频音轨:“你无需思考,只需服从。”
而现在,这条音轨的源头,终于暴露。
“找到了。”林默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猩红残影。
他调出截获的加密语音片段,耳机中传来冰冷机械合成音:“周砚舟指令:‘末眼’宿主必须精神崩溃,苏晚为优先诱导目标。”
周砚舟。
这个名字像一根锈钉,狠狠扎进林默的记忆。
三年前,楚怀瑾倒台后失踪的核心智囊,曾主导“心理殖民计划”初期实验——用潜意识音频操控舆论领袖,制造“自发性顺从群体”。当时林默以为他已死于基金会大楼爆炸,却没想到,他藏身海外,借尸还魂,竟把矛头直指苏晚。
而选择她,不是偶然。
苏晚的剧本杀,早已不是娱乐。那些层层嵌套的叙事迷宫、角色命运的撕裂与觉醒,正在无形中瓦解“服从性音轨”的控制逻辑。她是第一个用故事反向污染系统的人。
所以,他们要让她闭嘴,或者——让她疯。
林默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响。
他转身走向控制台,声音低沉却如雷落谷:“启动‘萤火回响’计划。”
警报无声亮起。
数十个光点在全球地图上接连点亮——那是“星火”秘密联络的觉醒者网络。他们散布在医院、学校、媒体、司法系统,每一个都曾被“怀瑾系”心理干预项目波及,每一个都保留着未被完全清除的创伤记忆。
现在,他们将成为“记忆守夜人”。
“实时监控所有异常心理干预项目,一旦发现‘静默者’特征或集体情绪异常波动,立即上传意识残流样本。”林默下令,“我要知道,每一个被抹去的声音,是从哪里消失的。”
命令下达,数据流如潮奔涌。
而林默的目光,却久久停在苏晚的名字上。
——那晚她写下的剧本终章,不是台词,是战书。
上午九点,阳光斜照进苏晚的工作室。
墙上挂满了剧本手稿,像一幅幅未完成的命运拼图。
小戏站在投影前,手指微微发抖:“三大平台都拒绝了‘终局本’直播申请,理由是……内容风险。”
苏晚坐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红墨笔,闻言轻笑一声,笑声如夜风拂铃。
“内容风险?”她抬眼,眸光锐利,“他们怕的不是风险,是真相。”
她按下遥控器,投影画面切换——一段剪辑视频缓缓播放:花店角落,小女孩小愿蜷缩在玫瑰架下,三年来第一次开口说话。镜头慢放,她的眼瞳在那一瞬,竟泛起一抹极光般的涟漪,如同星河坠入瞳孔。
林心理的声音从远程接入,冷静而凝重:“那是‘集体创伤共鸣’的物理显化。当足够多的痛苦记忆在同一频率共振时,会短暂撕裂现实屏障——和‘末眼’的能量波段,有78的相似性。”
空气骤然凝固。
小戏瞪大眼睛:“所以……她的声音,不只是说话?是……某种觉醒信号?”
苏晚轻轻抚过屏幕,声音温柔却坚定:“那就让全世界看看,一个失语女孩的声音,是怎么掀翻一座谎言帝国的。”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红裙曳地,如火燃烧。
“告诉所有玩家,‘终局本’照常举行——不在平台直播,我们在现实里直播。”
下午四点,旧剧场重装完毕。
斑驳的穹顶下,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仿佛时间本身在此停驻。
林默站在舞台中央,目光如刀扫过四角。
阿导正调试最后一台反向声波干扰器,设备外壳刻着“星火-07”编号。
“布设完成。”阿导低声汇报,“只要有人试图通过音频或脑波监听,就会触发‘剧情共振’反噬,信号将被‘吞噬吸收’模拟成观众情绪波动,反向污染监听端。”
林默点头,闭目凝神。
念力如丝,悄然蔓延至每一张剧本卡片。
十名玩家即将拿到的线索卡,看似普通,实则嵌入了真实受害者的档案碎片——一位被强制“康复”的记者,一个在慈善晚宴上突然失忆的法官,一名跳楼前还在签署“自愿治疗协议”
这是他们的遗言,也是武器。
忽然,林默眉头一皱。
某张卡上,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催眠频率——03赫兹,典型的“静默诱导波”。
有人动过剧本!
他不动声色,指尖微动,念力如墨渗透纸背。
原本写着“周砚舟”的关键线索,在无人察觉间,悄然变为——“楚怀瑾遗嘱”。
信息陷阱,就此布下。
若幕后之人试图追踪玩家反应,必会暴露对“楚怀瑾”相关讯息的异常关注。而一旦他们行动,林默的“记忆守夜人”网络,便会顺藤摸瓜,直击心脏。
他睁开眼,望向舞台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戏,还未开场,猎物已入局。
真正的绞杀,从不在光明处发生。
而在人们以为最安全的叙事缝隙里,悄然绞紧。
傍晚六点,暮色如血。
旧剧场外,风渐起。
老观站在台阶前,手中举着一块手写木牌,字迹潦草却有力:“我们记得。”
他身后,十几名觉醒者陆续赶来,沉默伫立。
有人拿着录音笔,有人捧着受害者名单,有人戴着曾被强制佩戴的“静默手环”。
他们不喧哗,不呐喊,只是站着。
像一座正在苏醒的碑林。
林默站在街角阴影中,远远望着。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只加密耳机,指尖摩挲着表面细微的划痕。
然后,他迈步向前。
暮色如血,风卷起尘烟,在旧剧场斑驳的台阶前猎猎作响。
老观站在最前方,木牌高举,字迹如刀刻进晚霞:“我们记得。”他身后,十几道沉默的身影如碑林矗立——有人腕上还戴着褪色的“静默手环”,那是“海渊疗养院”强加于人的精神镣铐;有人怀里紧抱着录音笔,里面录着亲人临终前反复低语的诡异音轨;还有人眼底泛着极光般的涟漪,那是集体创伤共鸣留下的觉醒烙印。
他们不再是被动承受的“实验体”,而是主动集结的“守夜队”。
林默从街角阴影中缓步走出,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却让整片空气都为之一沉。
他走到老观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只银灰色加密耳机,外壳布满细微划痕,那是三年来穿越数十次心理攻防战留下的伤痕。
“一旦监测到异常心理引导频率,立刻触发‘觉醒脉冲’。”林默声音低哑,却如铁铸,“它会逆向冲击操控源,让施控者尝尝被洗脑的滋味。”
老观接过耳机,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压抑太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缓缓戴上,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我们不再是棋子……是棋手。”
话音落下,整支守夜队齐齐抬手,将随身携带的微型共振器开启。
刹那间,无形的精神屏障在剧场外围成型——一道由痛苦记忆与集体意志构筑的“意识结界”,只等猎物踏入。
就在此时,控制室内,阿导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监控屏上,一道陌生ip正悄然接入内网,伪装成系统维护端口,试图下载所有玩家的心理画像数据——那是“终局本”最关键的防线,一旦泄露,玩家将在开本瞬间被定向诱导,陷入精神崩解。
“有鬼。”阿导低声咬牙,手指飞速敲击键盘,启动“萤火回响”的反追踪协议。
林默早已站在他身后,目光冷峻如刀锋扫过屏幕。
他看着那串跳跃的数据流,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锋利的弧度。
“鱼,咬钩了。”
他没有下令追查,也没有切断连接。
反而轻轻按下通讯键,将入侵信号“引流”至预设的虚假数据库——那里存放着经过“吞噬吸收”改造的虚假记忆碎片,每一段都嵌入了逆向精神病毒。
只要对方敢下载,病毒就会顺着神经网络反向渗透,顺着心理殖民的根系,一路烧到源头。
而他要的,正是这根藤。
夜风呼啸,卷起帷幕一角,仿佛命运之手正缓缓掀开终章的第一页。
林默转身走向控制台,指尖划过“末眼”激活键,低语如誓:“你们写命,我改命——今夜,轮到我们执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