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烛指尖骤然收紧,目光如炬指向老者脚边:找到了!木屑碎玉狼藉间,一块温润的青绿色碎玉静静卧在其中,断口处赫然嵌着半截龙鳞纹路,鳞片边缘隐有流光——正是青木龙佩的残片。
难道被打碎了?李豫剑眉紧蹙。时辰阵的若已碎裂,这锁时阵还如何修补?
非是打碎,是未竟之工。沈心烛俯身拾起残玉,指尖轻抚断口,冰凉的触感下,新鲜的玉屑簌簌飘落,断口崭新,刻刀上犹带青木余屑。这老者并非傀儡,而是被操控的工匠!他本应雕完十二枚龙佩,却在雕第十二枚青木龙佩时悍然反抗,玉佩因此碎裂,时辰阵才会失衡。她忽然眸光一凛,扫向老者枯瘦的手腕,那里一道深紫淤痕如铁箍般嵌在枯瘦的皮肉上,分明是长期被绳索勒捆的痕迹,他还有意识!
老者仿佛听到了这声惊雷,原本机械起落的刻刀猛地一顿,在残玉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刻痕——是个字,笔触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吼——!震耳欲聋的虎啸陡然炸响,寅时虎摊的木雕虎眼窝骤然亮起两团猩红鬼火,原本朝向日晷的虎头竟齐刷刷转过九十度,森然对准二人,僵硬的木尾巴也开始规律地左右扫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木料束缚,扑将过来。
不好!误触寅时机关了!沈心烛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寅属木,主生发,这些木雕虎是镇守者,咱们动了残片,等于引动了生门煞气!
话音未落,脚下青砖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蜿蜒伸展,无数泛着幽光的青藤如毒蛇出洞,吐着分叉的藤蔓尖,嘶嘶地缠向两人脚踝。藤上尖刺密如牛毛,刺尖泛着乌沉沉的毒光,显然淬了剧毒。
李豫!用火攻!沈心烛急声高喊。李豫指尖刚触到腰间火折子,脑中轰然一响——沈心烛先前叮嘱过锁时阵忌金铁,火折子的铜制外壳与机关煞气相冲,方才软剑上的铜环已烫得惊人,此刻用火折子无异于引火烧身!
火折子带铜!用不了!李豫反手拽住沈心烛,借力跃上辰时摊的柜台,青藤如影随形缠上来,却先缠住了动弹不得的老者。老者喉间挤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眼窝中的黑洞竟淡了几分,露出原本的瞳色——浑浊的暗黄色,像浸在岁月里的老琉璃,正是饱经风霜的老工匠模样。
接着!沈心烛突然拔下发髻上的银簪,簪身雕着傲雪寒梅,她指尖轻旋,簪头梅花骤然绽开,露出中心嵌着的鸽血红晶石,我娘留的暖玉簪,玉属土,能克木煞!
银簪划破空气飞向李豫,沈心烛自己则抄起老者身侧的刻刀,蹲身对着青木龙佩残片疾雕。刻刀在她手中翻飞如蝶,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铁制刻刀一碰触煞气,她的指尖立刻泛起一片细密的红疹,显然正被煞气侵蚀,可她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你疯了?!李豫接住银簪,小腿已被青藤缠上,毒刺扎入皮肉的麻痛感瞬间炸开。他挥簪刺向青藤,银簪触及之处立刻响起的灼烧声,藤蔓迅速枯萎成灰,可裂缝中涌出的青藤却越来越多,如同永无止境的绿色潮水。
补玉!沈心烛声音带着喘息,刻刀在残片上勾勒出流畅的弧线,将碎玉一片片拼合,缺口处用新木屑细细填补,老者没雕完的,我替他雕完!这辰时阵的根本不是完整玉佩,而是正在雕刻的过程!他反抗时被迫停手,时辰才会失衡——这是反套路机关!寻常机关要成品,锁时阵要的是匠人未完的意愿
李豫脑中灵光乍现。对!反套路!若按常理定要寻找完整玉佩,可沈心烛窥破老者反抗的真相,恰恰点明机关核心不在,而在匠人之心——老者拼尽全力也要完成的执念,只要替他续上这份心意,就能安抚辰时煞气!
青藤太多了!李豫用银簪在身前划出一片银光,逼退一波又一波藤蔓,小腿已被扎得血肉模糊,麻痛感顺着血管爬向心口,你的手!
沈心烛指尖早已红肿如桃,红疹蔓延至手腕,可刻刀始终没有停顿。青木龙佩的缺口在她手中飞速填补,龙鳞纹路愈发清晰,连鳞片的层次感都栩栩如生。老者浑浊的眼珠里,黑洞般的混沌竟渐渐散去,露出一丝清明,他看着沈心烛翻飞的刻刀,枯瘦的左手颤巍巍伸过来,竟在帮她递木屑。
快好了!沈心烛牙关紧咬,刻刀最后一笔落下,雕出龙尾完美的弧度——恰好与柜台边缘的凹槽严丝合缝。她将雕好的青木龙佩嵌入凹槽,一声轻响,玉佩与木槽宛若天生一体。
嗡——腰间罗盘发出清越的低鸣,指针如被磁石吸附般稳稳指向辰时,再无半分晃动。地面裂缝缓缓合拢,青藤如遭烈火焚烧般迅速枯萎,寅时虎摊的木雕虎眼中红光褪去,恢复成普通木料的暗沉色泽。老者腿上的青藤应声而断,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看向两人的眼神盛满劫后余生的感激:谢谢谢二位恩人
时辰阵稳住了?李豫忙扶沈心烛跳下柜台,她的手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指尖的红疹已蔓延至手背,看得李豫心头一紧。
暂时稳住了。沈心烛望向夜市中央的日晷,晷针的影子终于挣脱扭曲,正常指向酉时,辰位那抹刺目的红光也渐渐淡去,但咱们只补了辰时一个,剩下的十一个时辰摊
话音未落,夜市骤然陷入死寂。先前鼎沸的叫卖声、孩童的笑闹声瞬间掐断,那些离地半寸飘行的偶齐齐转向日晷,身体如融化的蜂蜡般扭曲变形,化作一缕缕青烟袅袅升起,尽数飘向十二个摊位的灯笼。灯笼先前妖异的红光褪去,重新盈满暖黄光晕,只是每个灯笼穗子上,都多了个小巧玲珑的生肖吊坠——正是各摊位缺失的那件关键商品!
子时鼠摊的灯笼穗上,铜鼠双目赤红如血;寅时虎摊的灯笼穗上,木雕虎尾巴固执地朝西
原来缺失的商品,一直藏在灯笼上。李豫怔住,他们翻遍摊位每个角落,竟没料到谜底藏在最显眼的高处。
反套路沈心烛望着那些吊坠,苍白的脸上绽开一抹虚弱却了然的笑,工匠反抗,玉佩碎裂,其实都是给咱们的提示——机关的不在摊面,而在的灯笼。方才老者刻的字,也不是求救,是字谐音,辰时排行第九,暗示咱们先补第九个时辰,才能揭开后续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