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谿边兽的镇压。
或者说,在君天碧的允许下,蚀蛊“嗖”地一下,飞入了敞开的金棺之中。
没入了秦钊那尚未完全冰冷的尸身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除了闻辛,或许还有君天碧,几乎无人察觉。
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都被谿边吸引到金棺上。
只见金棺中秦钊的尸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饱满的皮肉塌陷下去,色泽变得灰败,骨骼轮廓凸显
短短几息之间,刚死不久的尸体,仿佛经历了数十年的自然风化!
竟然化作了一具裹在宽大王袍里的狰狞枯骨!
那件华贵的北夷王袍,失去了支撑,松松垮垮地搭在骨架上!
整个过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门。
“嘶——!”
广场上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百姓们惊恐地后退,连那些北夷大臣也吓得面无人色。
“嗤——”
甘渊瞥了一眼金棺内的景象,鄙夷嗤笑出声。
“脏东西就是脏东西,金棺都镇不住晦气!”
“看来是连老天爷都嫌恶心,收得倒快。”
他环视一圈那些面露惊恐的北夷官员,懒洋洋道:
“谁要是舍不得,尽管拖回去供着吧,也好给你们的忠烈祠添个摆设。”
那些刚露出悲戚之色的北夷群臣和百姓,立马因秦钊尸变而惊恐不已,齐齐后退了一大步!
更有甚者直接捂住了眼睛,胃里一阵翻腾!
唯恐避之不及!
哪里还有心思去掰扯什么忠奸对错?
保住小命,离那邪门的棺材远点才是正经!
生怕那不知名的“脏东西”落到自己头上!
那北夷老臣,此刻也是脸色青白交加,看着那口仿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金棺,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闻辛低着头,看着钻回自己袖中的蚀蛊,指尖冰凉。
他本是想要教训那个对城主不敬的北夷老臣,敲山震虎,顺便
或许也有那么一点,不想看到杜枕溪如此顺利地在北夷立威。
蚀蛊阴差阳错飞向了秦钊的尸体,秦钊死状如此诡异骇人,反而帮杜枕溪抹除了秦钊可能带给北夷的最后遗泽!
毕竟,没有人会再去怀念一个死后尸体都迅速腐朽成枯骨的不祥之人。
他竟然,给杜枕溪做了嫁衣?
闻辛心中涌起憋闷。
他抬眸,望向依旧相互倚靠的那两道身影,眸底沉淀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君天碧对棺中异变并不在意,没多看一眼。
她正侧头对靠在她身侧的杜枕溪低声说着什么。
杜枕溪听着,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
闻辛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蚀蛊细小的身躯在他指尖盘绕,一片冰凉。
北夷的棋局,正朝着君天碧预设的方向稳步推进。
而他好像离棋盘中心,反而更远了些?
不,不会的。
他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一个无人可以取代的位置。
尘埃落定,血火渐熄。
君天碧果然如她自己所言,没再对北夷的其他琐事置喙半句。
仿佛她挥军北上,真的只是为了杜枕溪一人而已。
她负手而立,玄衣在风中微微拂动,淡然地望着广场上残存的狼藉。
百姓渐渐散去,各自归家。
北夷群臣们见君天碧并无立刻清算的意思,也不敢再逗留于尧光大军的包围之下,匆匆离去。
生怕走慢一步,就被那喜怒无常的尧光城主顺手料理了。
死士也将全力催动黑玉耗尽心神而早已昏迷过去的宁舒雨,悄悄抬走。
察罕倒是精神抖擞,虽然屁股上的伤口还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大大咧咧地将受伤的草原勇士交给万翦安排人手妥善安置,反正现在一家人了。
然后扯着大嗓门,声如洪钟开始嚷嚷起来。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秦家父子伏诛,北夷这天,总算是换过来了!”
“值得庆祝!大大的庆祝!”
他兴奋地搓着手,几步蹿到杜枕溪身边,用力拍了拍杜枕溪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差点把本就摇摇欲坠的杜枕溪拍倒。
“杜公子!不,杜城主!”
“不对,该叫北夷王了!”
“还等什么?赶紧的,挑个黄道吉日,登上那北夷王位,昭告天下啊!”
“咱们草原儿郎,还有北夷的百姓,可都等着你带领咱们过好日子呢!”
他一边说,一边牛眼却滴溜溜地往君天碧那边瞟,嗓门大得生怕她听不见。
尧光城主如此大动干戈,难道真就只为扶持杜枕溪上位,自己半点好处不沾?
他得先下手为强,赶紧先把“北夷王”的名头扣在杜枕溪头上。
北夷有主了,您这尊大佛,是不是该功成身退了?
他防着的,就是君天碧对北夷王位有想法。
君天碧唇角微弯,似笑非笑,看着察罕上蹿下跳地表演,并不言语。
他这点小心思,防错了地方。
察罕见她不说话,心中更是警惕,但还是故作亲热地凑近了些,嘿嘿笑道:
“尧光城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杜公子劳苦功高,又是您的夫君,登位北夷王,可是众望所归啊!”
“您意下如何?”
他想拉她下水,让她亲口承认。
君天碧这才微微颔首,“察罕首领说得是,枕溪登位确是北夷新局之始。”
察罕心中一喜,如此上道!
“不过,孤离尧光日久,城中事务堆积,不便久留。”
“观礼之事,恐是要错过了。”
察罕一听,心头先是一松,随即又是一紧。
松的是君天碧似乎真没有亲自插手北夷王位的意思,还主动提出离开;
紧的是她走得这么干脆,该捞的好处还没捞够呢!
他眼珠一转,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故作挽留:“哎哟!城主您这可就是见外了!”
“您帮了我们北夷这么大忙,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好歹也等杜公子登位,让我们北夷上下好好感谢您一番啊!”
“您不在场,总归是少了份光彩”
他嘴上说着感谢,心里盘算的却是如何再从君天碧这里多抠点粮食、兵器,或者别的实惠出来。
“杜公子既已无事,城主自然该回去了。”
一直沉默站在君天碧身侧的闻辛,忽然淡淡插了一句。
目光掠过察罕时,冷意隐现。
察罕被他看得心里一毛,讪讪闭嘴。
这人谁啊,凶巴巴,阴森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