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金发,还是那深蓝色皮夹克,但人却已完全不同!眼前这个斜靠在墙边、双手插兜、脸上带着三分戏谑七分了然笑容的青年,虽然依旧是那张脸,但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墈书屋小税王 追嶵歆章节那种精致的妆容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真的、略带野性的俊朗;眼神不再是面对粉丝时的明亮客气,而是深不见底,带着一种历经无数故事的懒散与锐利。他站姿松垮,却给人一种随时可以爆发出恐怖力量的错觉。
这才是卓老三口中那个真正的“001号玩家”?
李秋雨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她强压住激动,试探着开口:
“你是001?”
白烁一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干脆利落:“是我。看来卓老三那小子,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了。”
李秋雨没想到,这个在卓老三描述中强大、神秘、行踪不定的传奇人物,真实出现在眼前时,竟是这副嗯,有点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此刻她无暇细究这些,心中那个压抑了两年多的问题,如同决堤的洪水,脱口而出:
“你知道卓老三去哪了吗?!”
白烁点了点头,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些:“知道。”
他看了看周围嘈杂的环境,皱了皱眉:“不过,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秋雨的路虎车内,空调静静输送着暖风,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不等李秋雨再次追问,白烁主动开口,语速很快,像是在汇报一件不怎么愉快但不得不处理的工作:
“上个任务,他搞砸了,被俘。想越狱,死了。”
李秋雨猛地捂住嘴,眼睛瞬间瞪大,泪水几乎立刻就要涌出:“呜呜”
白烁瞥了她一眼,继续道:“我及时赶去,把他复活了。”
李秋雨的呜咽声戛然而止,呆呆地看着他。
白烁:“我还顺手,把抓他的那帮反派,都干掉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清理了一堆垃圾。
李秋雨os:我关心的是反派怎么样了么
白烁:“然后,我把他送到了另一个‘玩家’那里,让他照顾。之前收到消息,说人已经醒了,一切正常。”
李秋雨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那那他还能回来吗?回到这里?”
白烁很干脆地摇头:“回不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李秋雨眼中迅速黯淡下去的光,和她瞬间蓄满泪水的眼眶,补充了一句,“至少,我没有办法。”
李秋雨的心沉到谷底,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声音带着哭腔。
“啧,别哭啊,” 白烁似乎有点头疼,他最看不得女人哭,尤其是漂亮女人,“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但那个办法,说了也等于白说,实现不了。”
“什么办法?” 李秋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紧紧追问,泪水还挂在睫毛上。
“实现不了唉,你先别哭了行不行?” 白烁抓了抓头发,显得有些无奈,“我说了也没用啊!你先擦擦眼泪”
李秋雨强忍着泪意,用力吸了吸鼻子,脸上的妆早就花了,她也顾不上了,只是用一双红肿但执着的眼睛盯着白烁。
白烁被她看得没办法,叹了口气:“好吧好吧。办法是有一个,但条件极其苛刻。需要一件特殊的‘钥匙’,用它纯净而强大的能量,打破两个世界之间的‘壁垒’,才能把迷失在副本时间线里的人强行传送回来。但是,这件‘钥匙’必须是他本人获取的才行,别人的没用。”
“是什么钥匙?” 李秋雨追问,心跳又开始加速。
白烁看着她急切的样子,摇了摇头,还是说了出来:“就是《三角洲行动》里,每个玩家做梦都想要的终极收藏品,那颗传说中的大红——‘非洲之心’。只有‘非洲之心’内部蕴含的那种纯粹、无属性的能量,才有微小的可能,作为打破壁垒的‘坐标’和‘动力’”
他的话还没说完。
李秋雨突然开始动手解自己大衣里面衬衫的扣子,动作有些急切。
白烁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捂住眼睛,语速飞快地阻止:“哎哎哎!美女!使不得使不得!有话好好说!”
然后,他就看到李秋雨从解开的衣领里,扯出了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项链的底端,沉甸甸地坠着一枚东西——
在车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那枚鹅蛋大小、切割完美的钻石,正散发着宁静而深邃的纯净白光,将周围一小片空间都映照得剔透起来!
白烁的絮叨戛然而止。
他放下捂住眼睛的手,凑近了一些,眼睛微微睁大,仔细看了看那枚钻石,又抬头看了看李秋雨,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愕表情:
“卧槽【非洲之心】?!”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李秋雨手中接过那枚项链,将钻石托在掌心,感受着它那非比寻常的质感与内蕴的能量波动,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卓老三送你的?”
李秋雨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的泪水混杂着希望与委屈,让她的妆容更花了,但她毫不在意。
“嗯!”
半个小时后。
李秋雨驾驶着路虎,一路风驰电掣回了家。一进屋,白烁也不再废话,神色变得专注而严肃。
他从李秋雨手中接过项链,轻轻解下那颗沉甸甸的【非洲之心】,将它捧在双掌之间。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调整状态,又像是在与掌中的钻石沟通。紧接着,他双掌微微用力合拢——
强烈的、纯净无比的白色光芒,猛然从他双掌的缝隙中迸发出来!那光芒如此炽烈、如此凝聚,仿佛他握着的不是一颗钻石,而是一颗被强行压缩的、微型的太阳!光芒透过他的指缝,将整个客厅映照得一片通明,甚至有些刺眼。
李秋雨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眼睛,从指缝中紧张地看着。
白烁保持着双手合握的姿势,掌心的白光越来越盛,能量波动让客厅的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
片刻之后,他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眼中仿佛也有白光一闪而过!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将合拢的双手微微分开一道缝隙。
顿时,如同握不住的流水,又像是被引导的能量之泉,浓郁如实质的白色光芒,从他双掌的缝隙中流淌而出,却不是散逸,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垂直向下,落在地板之上。
光流触地,并未溅开,而是迅速汇聚、摊平,形成了一滩直径约半米、表面光滑如镜、不断荡漾着柔和波纹的银色光池。光池的表面映照出客厅的天花板吊灯,却又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深不可测的维度。
白烁的神色更加凝重,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向上一抬,做了一个“托举”的动作!
光池中心,一道更凝实的光柱缓缓升起。光柱之中,一个模糊的、由纯粹光芒勾勒出的人形轮廓,自下而上,逐渐清晰、凝聚。
先是最下方的脚踝、小腿,光芒如同最细腻的画笔,勾勒出肌肉的线条、骨骼的轮廓,然后覆盖上皮肤、衣物他穿越前的便装
膝盖、大腿、腰腹、胸膛光芒如同3d打印般精准地构建着每一部分。当轮廓到达脖颈、头部时,光芒的塑造似乎放缓了,变得格外细致。下巴的线条、嘴唇的弧度、挺直的鼻梁、闭合的眼睑、微蹙的眉峰最后,是那一头略显凌乱的黑发。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却仿佛无比漫长。
当最后一丝光芒融入那具已然完全成型的躯体,光池迅速黯淡、收缩,最终化作几点细碎的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一个真实的、温热的、呼吸平稳的躯体,静静地站立在客厅中央。
正是卓老三。
他看起来和两年前离开时几乎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张年轻的脸庞,只是眉宇间似乎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沉淀了漫长时光的沧桑感,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在微微转动。
李秋雨屏住呼吸,捂住嘴,泪水早已无声地淌了满脸。
下一秒,卓老三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初时有些迷茫,仿佛从一个极其悠长的梦境中挣脱。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年轻、有力、皮肤光滑。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真实。然后,他的目光抬起,有些茫然地扫视着周围这熟悉的客厅环境——沙发、电视、窗帘、还有
他的目光定格在几步之外,那个泪流满面、呆呆望着他的女孩身上。
李秋雨。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李秋雨再也控制不住,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扑,重重撞进了他的怀里!双手死死环抱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无声的哭泣终于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卓老三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后退了半步,但立刻稳住了身形。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庞大而复杂的记忆洪流瞬间冲垮了意识的堤坝——潮汐监狱的冰冷、漫长的囚禁与沉睡、与白洋五十八年并肩而行的传奇岁月、以及生命尽头时她最后的话
一切的一切,如同快放的电影,又像是亲身经历的另一个完整人生,与他作为“卓老三”的二十多年记忆猛烈碰撞、交融。
副本世界的五十八年,漫长真实,爱恨情仇,生离死别,功成名就,最终归于宁静的死亡与守护。
现实世界的两年又五个月,短暂空白,只有无尽的等待、猜测、失落与坚守。
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此刻在他的意识中并行,带来的是一种强烈的、近乎分裂的眩晕感和虚幻感。他仿佛刚刚从一个无比真实、耗尽了一生的漫长梦境中醒来,睁眼却仍在熟悉的“出租屋”里,怀里抱着的是他离开时还在担忧的女孩。
如果不是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正蹑手蹑脚、一脸“当我不存在、你们继续”表情、试图悄悄溜向门口的金发身影,他几乎真的要以为,那波澜壮阔的五十八年,真的只是黄粱一梦。
“白烁!” 卓老三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
白烁脚步一顿,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哎呀被发现了”的尴尬笑容,卓老三没有让他走。他一边本能地、更紧地回抱住怀中颤抖的女孩,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一边目光复杂地看着白烁,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清现状。
足足过了三十多分钟,李秋雨的哭泣才渐渐平息,变成小声的抽噎,但依旧紧紧抱着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卓老三看向明显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开始频频看表,虽然他那块表显示的根本不是正常时间的白烁,开口问道,声音带着刚苏醒的干涩和深深的疑惑:
“我问过杨锋他说没有办法回来的。所以,我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他顿了顿,想起副本世界最后时刻身体的状态,补充道,“我我记得我应该是快要老死了。”
白烁撇撇嘴,“办法当然有,就是条件苛刻。需要一颗你本人获取的【非洲之心】,用它纯净的能量作为‘坐标’和‘动力’,强行打破‘世界壁垒’,才能把你这种彻底陷在副本时间线里的倒霉蛋捞回来,并回复如初。”
“【非洲之心】?” 卓老三一怔。
“对,就这玩意儿。” 白烁摊手,“杨锋那家伙?哼,他一个玩大战场的,上哪能获得【非洲之心】!当初我告诉他这个办法的时候,他脸上那表情,来复杂了啧,虽然不甘心,但后来估计也死心了。不告诉你,大概也是‘善意’的谎言吧,免得你一直惦记着不可能的事,更痛苦。”
卓老三沉默,想起杨锋在病房里那句斩钉截铁的“回不去了”,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你?” 他看向白烁,语气带着点无奈,“你提醒我一下也行啊!”
“我?” 白烁指了指自己鼻子,一脸“关我屁事”的表情,“我看你在那边过得不是挺滋润的嘛!结婚之后,功成名就呃”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
因为一直安静靠在卓老三怀里的李秋雨,猛地抬起了头!
刚才还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此刻瞬间晴转暴风雨!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难以置信,死死盯住卓老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质问:
“你——结——婚——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委屈和即将疯狂的虎啸。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卓老三浑身一僵,暗叫不好!白烁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
“小雨,你听我解释” 他急忙开口,试图安抚。
“解释?!老娘等了你两年零五个月!天天以泪洗面,以为你死了!我守身如玉,拒绝了多少人!连俱乐部的小鲜肉找我搭讪我都懒得看一眼!” 李秋雨一把推开他,眼泪再次涌出,“结果你呢?!你在那边跟别人结婚?!卓老三!你你给我死——!!”
最后一个“死”字几乎是咆哮而出,她顺手抄起一个小圆凳,劈头盖脸就朝卓老三砸了过去!不解气,又抓起茶几上的零食盒、杂志、纸巾盒手边能抓到的一切,都变成了投掷物!
“喂喂!冷静!冷静点!” 卓老三一边狼狈地躲闪着并不怎么具有杀伤力。
白烁早在李秋雨暴起的第一时间,就极其敏捷地一个闪身躲到了玄关柜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战,脸上写满了“哦豁,精彩!”的幸灾乐祸表情,完全没有半点上来帮忙解释或劝架的意思。
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刚刚历经两个世界、生死轮回、终于艰难重逢的两人,还没来得及互诉衷肠,就先上演了一出全武行。
而这场混乱的中心,卓老三一边抵挡着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和质问,一边看着眼前这张愤怒却鲜活的脸庞,心中那因为漫长岁月而堆积的沉重与沧桑,竟奇异地被这熟悉的、充满烟火气的愤怒冲淡了些许。
或许,这就是现实世界回家的感觉。
混乱,真实,且充满活力。
至于解释那将是另一个漫长而需要足够耐心的故事了。
而缩在角落看戏的白烁,已经默默掏出了一包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瓜子,开始磕了起来。
(全书完)
注:副本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比例是24:1,即副本世界的时间过了58年,现实世界的时间过了约两年五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