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廷原本是要敲门的，听到这话，抬起的手僵硬在半空。
难怪要和他分房睡。
卷翘的睫毛微缠，顾清廷面露失落，她和祁盛产生了感情，也是他安排，撮合的她们。怪不得沉棠。
他真是天真，他竟把沉棠对他的愧疚，同情，怜悯，当成了离不开他。
顾清廷放下手掌，他没勇气在继续偷听下去，怕更扎心。
操控着轮椅，红着眼框，回了主卧。
沉棠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电话里传来祁盛温润，好听的声音：“沉小姐，最近和顾总还好吗？”
还好吗，没有听到那首《梦中的婚礼》，她自认她和顾清廷倒是挺好的。
她笑着回答：“多谢祁总关心，挺好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分钟。
她和顾清廷和好后，就没在联系过他了，但他还是克制不住的，想要关心，确认她过得好不好。
电话没声音，给沉棠造成了一种，他挂电话的错觉，可她拿掉手机看，还处于通话状态。
“祁总？”沉棠不解地问。
祁盛道：“抱歉，刚刚处理了一个紧急文档。好就好。”
“那祁总你忙你的。”沉棠怕打扰到他。
他想多听听沉棠的声音：“现在不忙。”
很显然沉棠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也帮过自己不少，便只能硬着头皮和他寒喧：“祁总，祝您和您的白月光早点修成正果。”
“我，白月光？”祁盛语气透着吃惊，似乎不明白她什么这样说。
沉棠笑着说：“可可都跟我说了，祁总钱夹里有个女孩子背影的照片。那肯定是你白月光吧。”
钱夹里的女孩子，是沉棠，是念书那会，祁盛偷拍的她。
只是沉棠不知道。
可可也不知道是谁。
祁盛没有否认：“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祝祁总早日抱得美人归。”沉棠是真心的祝福他，在她眼里，祁盛人不错，也值得很好的女孩子和他匹配。
祁盛释然道：“她幸福快乐更重要，不必非在一起。”
沉棠敏锐地察觉出来了，这是个痴情种。
她挺好奇，他的白月光长什么样子的，能被祁盛这样不求回报的放在心上。
她由衷地希望，他能和他喜欢的人，美满，白头到老。
不知是不是很久没在顾清廷别墅休息的缘故，沉棠在床上翻滚很久都没睡着。
迷迷糊糊地睡着，她做了一场梦，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
大雨倾盆，疯狂打落在她撑着的雨伞上。
顾清廷跪在雨地里，雨水在她来之前，就打湿了他的衣服。
这是他因为白月光闹退婚的一个礼拜后。
雨水打湿他的黑发，衣服，狼狈得不象话。
沉棠穿着公主裙，她一手撑着伞，一手去拉他：“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可以进我家里好好说的。”
他反手拉着她的手掌，红着眼框哀求她：“棠棠，你是最乖的了。帮我个忙好不好？”
“什么忙？”沉棠狐疑地凝视着她，她只是沉家的小姐，那时，沉青青还没被找回来，可她在沉家没有话语权，她能帮上顾清廷什么呢？
“求你去跟奶奶讲，去跟我家人讲，说你要退婚。说你不喜欢我。”顾清廷恳求道。
沉棠攥紧了伞柄，雨下得更大了，她真的没想到，他会跟她提这样的要求。
“我跟奶奶讲，她不听。她觉得我在姑负你，棠棠，奶奶喜欢你，你说话，肯定比我管用得多。”顾清廷的膝盖被雨水打得很湿。
沉棠心情复杂到极点，手指攥着伞柄发白：“我没办法。”
“你怎么会没办法？你是沉家千金。你要退婚，肯定能退。”
她笑着的时候，梨涡盛满了悲伤。
是啊，她在外人眼里，是穿着华贵衣裳，吃着锦衣玉食的沉家小公主，实则背地里，她是被沉家调教的，攀附顾家门楣的工具人。
顾清廷看她第一眼就喜欢她，是因为那是沉家根据他的喜好，培养出来的。
没人知道，她穿着公主裙的袖子里，是刚被沉母用藤条抽的红印。沉母警告她，如果不能让顾清廷打消退婚的念头，就会打死她。
顾清廷擅自退婚，也给她引来了无妄之灾，被关禁闭，被殴打。
“抱歉，我真的没办法。”真正的苦，是有苦难言，比如现在的沉棠，她只能和着血泪，往肚子里咽。
她没办法，把她窒息的原生家庭，讲给变心的，未婚夫听。
顾清廷以为她不愿意，瞬间翻脸，低吼道：“沉棠，你就没有一点你自己的主见吗？为什么你这么喜欢被家里人操纵？你懂什么是爱情吗？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沉棠没想到，她冷冷淡淡的时候，他为她做了一百件小事来感动她，想得到她的心。
得到她的心后，却移情别恋到了他家佣人的女儿身上去了。还口口声声地质问她，你懂什么是爱情吗？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她怎么会不懂呢。
“沉棠，我不会娶你的。你不退婚，没关系。我自己想办法。”
顾清廷起身，决绝地离开。
梦境一转，到了初雪夜。
顾母给她打电话，说顾清廷和簌簌私奔了，让她赶紧和顾家人一起去追。
她们开车，来到了一个悬崖尽头。
大雪不停地飘落，落在沉棠的眉眼，脸颊。
她看到地上全是血。
触目惊心。
沉棠和顾家人走进，只见顾清廷双腿跪在地上。他怀里抱着簌簌，象是要把她融入骨血。他朝天悲痛地怒吼。
当顾母叫他名字时，他愣愣地抬眼，冰冷决绝的目光，触及到每个人。
直到沉棠。
顾清廷把簌簌的尸体，放在雪地里，簌簌嘴角的鲜血，浸染了皑皑白雪。
他起身，铁青着面色，走到沉棠面前，拔出一把刀。
顾母忙把沉棠护在身后：“顾清廷，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吗？她是你未婚妻。”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想攀高枝，想顾太太，簌簌才死的！你知道她死的时候有多痛苦吗？七刀致命。”顾清廷暴怒，冲着沉棠怒吼。
象是发怒的小狮子。
沉棠脑子一片空白，她没想到他会和簌簌私奔，更没想到簌簌会在私奔的路上，被人劫杀。
她看到他拿着刀，开始削发，黑色的头发，在空中飘飞。
“顾清廷，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顾父震惊道。
顾清廷死盯着被顾母护在身后的沉棠，眼里都是仇恨：“我顾清廷对天发誓，从今起遁入空门，绝不还俗。沉棠，你这么想当顾太太，下辈子吧。”
沉棠咬着唇，原来他这么恨她，宁愿寻入空门，都不愿跟她结婚。
顾清廷真去了古寺清修了。
沉家对沉棠也是辱骂，殴打，沉棠为了逃离原生家庭，选择退学，紧跟顾清廷的脚步，去照顾他。
可他看的眼神，是那么的冷。
不吃她煮的饭。
不穿她洗的衣服。
他宁愿饿死，冻着。
不准叫他名字，要叫他空净师父。
他眼神里都是虚妄，连恨都没了。
突然传来鸟叫声。
叽叽喳喳的。
沉棠睁开眼，发现她在顾清廷别墅里。
原来昨晚是一场梦。
顾清廷先行去了医院，没人告诉她。
她给顾清廷打电话，没有人接，她又给顾清廷助理打，助理告诉她的。
助理说：“顾总想让您多休息会，就没叫醒您。顾总在做检查，不方便接电话。他电话在我这。”
昨晚怀念了他的白月光，今天走了，都没告诉她。白月光的威力，真是大。
沉棠象是吃了很酸的橙子。心里止不住地泛酸。
医院。
顾清廷做完检查，确定身体各项指标都合格，便被抽取了精子，让医院帮忙冷冻存储。
这一幕，正好被来看望顾清廷的沉青青给看到了，沉青青忙躲在盆栽后面，偷听到顾清廷和护士嘱咐完，等顾清廷和助理离开后。
沉青青把护士支走，偷拿了一瓶顾清廷的精子，转身就走了。
来得早，真是不如来的巧。被她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等她嫁到襄城，就能偷偷做试管了。顾清廷，沉棠，你们想不离婚，那我就造出个和你老公的孩子出来，看你能不能接受？
沉青青阴冷一笑，顾清廷啊顾清廷，你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想把我嫁出去，现在好了，给了我名正言顺做试管待产的机会。
沉棠在医院的复健室找到了顾清廷。
他在助理的看护下，正在吃力地练习用右腿着地，行走。
助理看到沉棠，忙跟她笑着打招呼。
阳光落在顾清廷身上，闪闪发光。
沉棠忍不住在想，如果当年她识趣地退婚，他和他的白月光现在应该孩子都打酱油了吧，她真是个坏人，拆散了他的美好姻缘。
本该恨她的顾清廷，却跑来废弃工厂救她，这样的男人，真的很有责任感，让她很难不动心。
助理走到她面前，跟她说：“顾总今天比昨天能多走半个小时了。医生说这是好兆头，说不定很快就能正常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