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廷意识顿时混沌一片，他象是走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的尽头，是阵刺眼的白光，刺得他眼睛很疼。
紧接着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回过头，仿佛回到了数年前，春暖花开的时候。
年幼的沉棠和顾清廷，坐在天台，他们看着天空出现一道道流星。沉棠闭着眼，在对着流星许愿，而小时候的他，侧头紧紧地看着沉棠的。
紧接着一道雷把沉棠劈成了两半。
沉棠满身血肉模糊，身体渐渐地透明。
他拼命地想抓住沉棠的身体，想留住她，可她就象手掌里的沙子，抓得越紧，消失的就越快。
沉棠变得虚无，他疯狂地哭泣，大吼，可都于事无补。
‘清廷，清廷，求你醒过来。’
四周突然传来伤心，幽咽的哭泣声。
顾清廷感觉眼皮象是压着块巨石，越想睁开，越是吃力，最终还是如愿地睁开。
他看到顾母在他病床旁哭泣，顾母哭得眼睛都肿成了桃子：“清廷，你总算是醒了。你都睡了两天了。”
两天。
他怔愣了下，似乎没想到会睡那么久。
顾清廷抬手，帮顾母擦掉眼泪，扯出一个心碎的微笑，安慰她：“妈，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了嘛。”
他的目光紧接着，就看向了旁边的病床。
旁边的病床空空如也。
顾清廷面色巨变，声音发颤：“棠棠哪儿去了？”
难道是被红十字会的人带走了？
顾母当然知道，这是他在担心沉棠。
顾母面色纠结，顾清廷追问道：“妈，棠棠是不是去了火葬场？她被火化了？”
“没有。”顾母摇头道。
顾清廷松了口气，但转念一想，沉棠都没气了，不被带去火葬场火化，她还能去哪儿呢？这唯一的解释便是，母亲在骗他，怕他接受不了。
想到这，他心情越发的沉重：“妈，你就别骗我了，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棠棠确实没死。她醒过来了，就在昨天晚上。你奶奶也醒过来了。在楼上的病房。”顾母认真地告诉他。
顾清廷一听这话，死寂的眸底顿时明亮，人生似乎就是这样，突然走到一个死胡同里，山穷水尽的时候，又会出现一个转折，起死回生。
许是太久没看到，许是思念之情，早就深入了骨髓，顾清廷拔掉手背上正在输液的针头，掀开被子要下床：“棠棠在哪里？我去见她。”
“在奶奶的病房里面。清廷，不急在这一时。你把水输完了再去，子弹在你脑子里越来越危险，你得保重身体才是。”顾母拧眉。
顾清廷充耳未闻，他已经等不及了：“不行，我现在就要看到棠棠。”
顾母拦住他，眼里充满哀伤：“清廷，妈有话要跟你说——”
“等我回来再说。”顾清廷推开她，快步出了病房。
顾母转身，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抬手擦眼泪，她想起医生告诉她的话，癌细胞在沉棠身体里已经疯狂繁殖了，任何药物都救治不了的。
虽然人醒过来了，却是书着日子活。
奶奶肝癌晚期，发现的时候太晚，连手术都做不了。医生说，奶奶就是这几天的活头。
顾清廷脚步轻快地乘坐电梯，来到顾奶奶所在的病房。
手指落在门把手上，他既想推开，因为他知道，他心心念念，很想见到的人，就在这个房间里面。
可他又不敢。
门把手冰冰的，凉凉的，通过他的指尖，渗透到他的皮肤。
就在他游离不定时，门突然被打开。
他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第一反应便是他看错了。
干涩的眼眸，拼命地眨了又眨，他没有看到。
沉棠穿着白色羽绒服，很瘦的牛仔裤，一双黑色马丁靴，显得她整个人都很清爽，干净。
许是病情的缘故，沉棠脸颊略微惨白，没什么血色。
顾清廷看着沉棠，想到她躺在病床好多天，差点死掉，现在又奇迹般的起死回生，其中的百转千回，和曲折，是最折磨他的。
不过结果是好的就好。
顾清廷本是个内敛，不太爱把情绪表达出来的人。
可看到沉棠，就这么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他还是克制不住的，想要去拥抱她：“棠棠。”
顾清廷刚靠近她一步，她就往后退了一步。
这退一步的动作的伤害力，堪比沉棠徒手拿了把匕首，匕首狠刺进他的内心深处。
相比他的激动，沉棠却冷淡很多。
沉棠象是故意在避免和他对视，更避免和他有肢体接触。
只对视了短暂的半秒钟，她便收回了视线，看向病房里：“奶奶，顾清廷来了，您和他好好说说话。我先走了。”
“棠棠怎么不和你老公一起回去？”是顾奶奶的声音，透着苍老和无能为力。
沉棠没说话，顾奶奶是体谅沉棠的，沉青青怀了顾清廷的孩子，还闹到了沉棠那去，还差点让沉棠死掉。
换成是她，她也会介意。
顾奶奶沉默了半秒钟开口道：“棠棠先回去吧。棠棠做任何决定，奶奶都会支持。”
这话，很是温暖，至少在沉棠听来是这样的。
她感激地抿唇：“谢谢奶奶。”
“不客气，要说谢谢，应该奶奶跟棠棠说谢谢。应该顾家跟你说谢谢才对啊。”
沉棠从顾清廷身边，擦肩而过，全程都把他当成空气。
顾清廷心里更加沉闷。
关了门，顾清廷向病床上的顾奶奶走去。
顾奶奶穿着横条病号服，靠在软枕上，身边全是各种仪器。
奶奶的面容很是憔瘁。
顾奶奶看着顾清廷，跟他伸出如枯老树皮的手掌，原本清明的眼眸，也变得浑浊和泛黄：“臭小子，你过来。”
顾清廷走了过去：“奶奶。”
“听你妈说，你爸打了你？身上的伤好点了吗？有没有擦药？”顾奶奶盯着他，连连叹气。
顾清廷一听这话，心里更加自责和愧疚，头埋得更低：“擦药了的，奶奶，是清廷对不起您。奶奶，是清廷的错。您打我吧，骂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