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人员这话，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已经做错很多的事了，他想挽回都来不及。如果可以，他宁愿代替沉棠生病，代替沉棠受罪。
怎么会让她死。
他正要答应，可他想到沉棠现在这么恨他，生命最后的尽头，都不愿意见到自己。他这个丈夫当得简直失败至极。
他不甘心，更不愿意就这么失去她，她想尽他所能弥补她，让她和自己回到过去。
顾清廷陷入了两难，一时半会竟下不了决定。
沉棠抬眼，病床外的阳光，落在他一点遐疵都挑不出的侧脸轮廓上，他的侧脸轮廓紧绷，神情不辨悲喜。
她心痛到了极点，她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她的老公，宁愿眼睁睁地看着她痛苦，看着她吐血而死，也不愿意松口，跟她离婚！
到底是恨她的，也是，他的白月光簌簌为他死了，而他却把这笔帐算在了她头上，怪她没有退婚。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悲伤，还是该可气，她为什么要把她一生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顾清廷这种没心没肺的人身上。
胃开始绞痛，整颗胃尤如放进绞肉机搅拌，身体猛地向前倾倒，一口猩红的液体，喷涌而出，喷洒在了洁白的方格地板上。
顾清廷又惊，又是心疼，忙伸手去扶沉棠：“棠棠——”
满眼的担心，可沉棠看了只想吐。
手指还没碰到她的衣服，顾清廷就被她那嫌弃，厌恶的表情给刺痛，听她拧眉道：“你离我远点。”
离她远点
她们是夫妻，她们本该是离彼此最近，最亲密无间的人，现在却被他最爱的人要求，离她远一点。
这句话象一把刀，猛地刺穿他的心脏，他的心脏疼得血肉模糊。
仿佛他和沉棠一块在受疼。
“顾先生，沉小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同意离婚，她就挂水。你怎么就是听不明白呢？她说的也不是很难懂的火星语啊。你如果要看着她痛苦至死，又何必摆出这么心疼的样子？你若是想她缓解疼痛，就答应她的要求呗。”
医护人员冷不丁地插话了：“我可提醒你，沉小姐现在的身体禁不起这么折腾。人被你折腾没了，你可赖我们医院。”
顾清廷到底是舍不得沉棠吃苦受罪的。
只要她还能接受治疔，就一定还有回旋的馀地。
“我同意。我同意离婚。”顾清廷说这话时，面色沉痛，原本舒展开的指节骤然缩紧。
沉棠听了这话，第一反应是怔愣。
她没说话，她以为她听错了。
拉扯了这么久的离婚，他竟然同意了。
“你又想搞什么花招？”沉棠嘲讽地看着顾清廷。
顾清廷喉咙更塞：“我没想搞什么花招，我只是想你活着。我说的话还算数，只要棠棠身体恢复到能正常下床走路，我们就去民政局离婚。”
“沉小姐，赶紧挂水吧。你不能在拖了。”医护人员催促道。
见目的达到，沉棠也没在继续硬抗。
细细的针，被医护人员刺进惨白的手背皮肤，沉棠疼到睫毛轻颤。她整个人的状态，很象容易破碎的瓷器。
顾清廷瞥见她手指死死地蜷缩着，担心她手指抓伤她的掌心，他便摊开掌心，把掌心递给她：“疼就抓我的手。我不怕疼。”
其实他说的是假话，他从小到大，最怕疼的人就是他。
可沉棠看都没看他一眼，嗤笑：“你觉得你配吗？”
他呼吸瞬间急促，又想到她是病人，她是因为自己才变成现在这样，他便强行把心里的难过，委屈咽回肚子里。
“晚饭想吃什么？我亲自去给你做。”顾清廷问。
沉棠烦躁道：“我看到你都饱了。你出去行吗？别影响我挂水。”
这话算是很不给他面子了。
曾经她很顾及他的颜面，他的感受，事事都以他为先的，可她得到了什么呢。除了把好好的身体，弄得破破烂烂，什么都没得到。
顾清廷抿着唇，眉头皱着。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安静。
“顾先生，要不你先出去吧。沉小姐现在的情况，是禁不起你这样刺激的。她需要心情好点，心情不好会加速病情扩散。”医护人员一边把液体瓶，挂到杆子上，一边看向顾清廷。
顾清廷点头，转身离开。
房间门关闭后，医护人员看向病床上的沉棠：“你还是很爱你先生吧？”
“什么？”沉棠不解地看向她。
她失笑道：“旁观者清，爱的反面就是恨啊，你这么烦他，他还能激起你的情绪，说明你还是很在意他的。他一定做了很多错事吧。”
沉棠垂着眼皮，没说话。
他做的错事何止是很多，更是多到离谱。
“既然决定离婚了，就别为了这种渣男生气，身体是咱们自己的。生活这么美好，能多活一天，就是赚一天。”医护人员拍了拍沉棠肩膀，鼓励道。
这话让沉棠很温暖，她原本以为她的内心，早就被顾清廷折磨得变成干枯的沙漠，可来自陌生人的问候，却还是让她格外感动。
“谢谢。”沉棠感动道。
“顾先生来这干什么？”医护人员刚从沉棠那出来，回到工作台，就看到顾清廷在那等着。
顾清廷说：“我想问问，我妻子吃什么东西比较合适。”
“顾先生连照顾病人都不会，可见你妻子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医护人员也是女孩子，自然要帮沉棠说话，她觉得这位顾先生肯定是对不起沉棠的，才会摆出一副很隐忍的样子。
如果沉小姐这么快就原谅了他，才会被她看低。
顾清廷苦笑，没否认：“这些年，我确实做了很多错事。但我知道错了，现在是我将功赎罪的机会，我想她身体尽早恢复，我就放她自由。”
“你真这么想？真的愿意离婚？”医护人员吃惊地看着他。
顾清廷点头。
她不禁高看他一眼，还算个男人，知道放沉小姐离开。
“你等着，我开个单子给你。你按照这个食谱做就行。”她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笔，在便利粘贴写了几道清淡，且有影响的食谱，交给了顾清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