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照小脸认真起来，沉声道，“是推倒重建还是修修补补。”
“家师说，有些事情要么不做，要么以最爆烈的方式解决问题。”
“圣人，家师说，彻底改变现状的机会只在王朝初期而已，等到既得利益者再次掌握绝大部分的资源，便是想要再去改变也是不可能了。”
李世民闭上了眼睛。
武照见他没有说话，便继续说道，“改变带来的阵痛好过不断的重蹈覆辙，办法就摆在您的面前，您也看到了岳州模式的优势。”
“家师已经在想办法补全科学一脉的最后一块短板，最多二十年，便可形成一套可以取代门阀豪族的治理理论和文化理论。”
李世民猛的睁眼，抬起手道，“他着什么急，不是还要二十年吗？”
武照摇头，“二十年，是理想状态下的预估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您若是下定了决心，我们便要提前行动起来，做好准备工作，建立起一个随时可以接替门阀集团的组织。”
“圣人，事到如今您也该看出来了，世家门阀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对大唐上下的影响力会因为数百年来的历史惯性和心理惯性继续长期影响大唐的官僚体系、文化体系、经济体系乃至战争体系。”
“家师说，圣人一直想不明白，为何他会反对自己，现在，臣女可以给您答案。”
“我师父就是要推倒重来！”
李世民冷声道，“他为何如此选择？”
“因为冲突无可避免，我师父从一开始便知道，只要他不把自己辛苦建立的技术体系交给世家豪族，他和他的学派就不可能有什么发展！
但是我师父是绝对不会低头的，他有他的坚持，他知道世家豪族掌握他的技术体系之后会有怎样可怕的结果！”
武照躬身，低头道，“圣人，从一开始我师父就在骗您，所谓建立李氏皇族的显学就是个幌子。
我师父说，所谓属于李氏皇族的显学只是您的一厢情愿，您想让李氏皇族万世不朽更是妄想！”
“您先别生气，我师父说他已经很客气了，若不是他本身就是皇权最大的受益者之一，他会连同李氏皇族一起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当中，因为他认为大唐需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神仙皇帝，而是一个靠谱的领导核心，以及一个具有长期执行力和能够快速自我纠错的管理组织。”
“可能您会觉得我师父太过理想化，不切实际，但是”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看向李丽质、李敬，又转头看看程咬金，“圣人，下面臣女要说些不方便第四个人知道的秘密。”
李世民此时已经怒火中烧，“他们不是外人！”
娘的，二小子太没谱了，这个小丫头也太没谱了！
这些话本来就不该当着其他人的面说，这时候才想起赶人，早就晚了！
武照没有退缩，盯着他的眼睛道，“圣人，我说的是不方便让第四个人知道的秘密，您、我师父和我。”
程咬金不悦道，“你这妮子，把老夫拖下水了就别藏着掖着了，三个人知道的秘密那就不是秘密！”
“快点说，老夫现在肝颤的很！”
李世民闻言，瞪了他一眼，骂道，“蠢货，你程知节还有被人坑的时候，早干嘛去了！”
老程一脸委屈道，“圣人，臣是真的冤枉啊，这丫头把臣的儿女都拖下了水，臣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跟着跳水，臣说不定还能保住那么一两个苗苗，臣可是快两年没添丁了呢，不能一下子让程家绝后吧？”
“混账！”李世民无语，只能恶狠狠的又骂了一句。
老程顿时不乐意了，“圣人啊，说到底祸根苗是您儿子，您不能只骂臣一个吧！”
李世民气结，却见两个闺女已经走远了。
武照道，“老程，你想好了，要是成了那第四个人，你就要跟我一样了。”
老程反问道，“跟你一样又如何？”
“也没什么，就是必须跟着我师父一条道走到黑，随时搭上全家乃至全族的性命！”武照嘴角勾起一个怪异的弧度，“你以为自己被拖下水了，其实你离水潭还远着呢，当然，你非要好奇心作祟，我不介意多个帮手呢！”
老程看到她嘴角的弧度，顿时打了哆嗦。
这丫头怎么笑起来都跟楚王那厮一个样？
他怂了，扭头便走。
李世民脸都憋青了，咬牙道，“武照，你最好能说出些让我信服的话，否则李宽和武士彟都保不住你！”
武照往前两步，搬个凳子放到李世民身后。
李世民坐下，她又搬了个凳子坐在了对面。
“皇帝陛下，我接下来说的话并不能让您信服，因为我自己都不太相信。
而且这些话都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并做不得数。”
“武照！你这是要明摆着欺君吗！”
“不不不，我只是让您有个心理准备，提前说明一下我没有疯，您也不是在做梦。”
“赶紧说，我倒是要看看狗嘴里能不能吐出象牙来！”
“好吧！”
武照组织了一下语言，问道，“陛下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师父的来历？”
李世民更怒了，“混账话，我的儿子我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陛下勿恼，我不怀疑我师父皇子的身份。”
“你究竟是何意？”李世民眉头紧锁。
武照降低声音道，“我师父从来都不相信鬼神仙佛，还搞出来了一套追根究底的科学理论，我不知道您是怎么看这些的，不过在我看来，我师父本身就是超脱我们认知的存在，所以他才笃定世上没有鬼神仙佛。”
李世民眉头皱的更深了几分，“你是说，二郎他是仙人转世？”
武照摇头，“不是什么仙人转世，也无关鬼神，是超脱我们认知的存在。”
李世民道，“有什么区别？”
武照道，“区别很大，仙人鬼神是不科学的，我师父的情况却是可以有一些科学依据的。”
“跟着我师父这几年，我发现他的宿慧或者说他的记忆大概率能预知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