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黑妹泰乐的家(1 / 1)

夜色像块吸饱了脏水的旧抹布,沉甸甸地压在洛杉矶南边这片破败的街区上空。

泰乐推开那扇漆皮剥落、合页吱呀作响的铁门,一股混合着廉价烟味、隔夜食物馊味和某种甜腻到发齁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立刻糊了她一脸。

还没等她喘匀一口气,一团黑影就带着风声朝她脸上砸过来。

她下意识偏头躲开,那东西软塌塌地落在脚边。

是条脱了丝的渔网袜,深紫色,边缘还带着可疑的污渍。

“哟,大歌星回来啦?”

一个尖利、沙哑,象是砂轮磨铁皮的声音从屋里黑洞洞的角落里传出来。

泰乐的母亲卡洛琳斜倚在破沙发扶手上,身上只套了件皱巴巴的吊带睡裙,露出大片晒得发黑、布满褶子的皮肤。

她手指间夹着半截劣质香烟,烟雾缭绕中,那双浑浊的眼睛象两枚生锈的硬币,闪着刻薄的光。

“唱一晚上,挣了几个钢镚儿?够不够买包象样的烟?”

泰乐没吭声,弯腰捡起地上的丝袜,手指触到那滑腻腻的材质,胃里一阵翻腾。

她把袜子随手扔在门边堆满杂物的矮柜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卡洛琳嗤笑一声,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吐出一串烟圈。

“怎么?哑巴了?在台上不是挺能嚎的吗?我告诉你,甭管你唱得多好听,就你这身皮…”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泰乐深棕色的皮肤,

“…跟咱家下水道一个色儿,谁真把你当回事?那些去酒吧的男人,眼珠子在你身上骨碌碌转,你以为他们是去听歌的?呸!跟我躺床上挣钱的玩意儿有什么区别?早晚上男人的床,装什么清高!还背着那破木头疙瘩,能顶饭吃?”

这些话像生了锈的钉子,一下下钉进泰乐的耳朵里。

她早就麻木了,或者说,她必须让自己麻木。

卡洛琳这辈子就象泡在苦水里,怨毒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泰乐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就象这街区里很多黑人孩子一样。

卡洛琳年轻时或许有过风光,但一次糟糕的事故彻底毁了她的脊椎,劳动能力?那是奢侈品。

现在,这间弥漫着绝望气息的破屋子,就是靠着卡洛琳“接客”和泰乐在便利店打零工、偶尔去酒吧驻唱勉强维持。

所谓的“接客”,也就是把那些同样被生活压垮、散发着汗臭和酒气的男人带回来,在隔壁那间更小更暗的房间里完成一场场短暂而肮脏的交易。

泰乐没接话,径直穿过狭窄、堆满杂物的客厅。

地板在她脚下呻吟。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那其实只是用薄木板隔出来的一个勉强能放下一张小床和一张破桌子的角落。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卡洛琳还在喋喋不休的谩骂,那些“烂裤裆”、“小母狗”、“迟早的事”之类的词儿像苍蝇一样被挡在了外面。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街对面一盏坏了半边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泰乐没开灯,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到地上。

黑暗中,她能闻到廉价墙皮受潮的霉味和自己身上沾染的、酒吧里混杂的烟酒气。

她摸索着,手指触到靠在墙角的木吉他。琴身漆面斑驳,好几处木头都露了出来,摸上去有点毛糙。

这是她唯一值钱、也是唯一能让她暂时逃离现实的伙伴。

她把吉他抱在怀里,冰凉的木头贴着滚烫的脸颊。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酒吧里的那一幕。

那个叫瓦格斯的醉醺醺的白人男人,带着一身酒气凑过来,眼神黏腻,说话轻浮。

她那一巴掌几乎是不假思索甩出去的。然后是他旁边那个年纪大些、看起来沉稳点的男人老陈的道歉,还有那张递过来的白色硬卡片“冬日传媒,楚涵”。

楚涵。

这个名字象一颗小石子,在她死水般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圈涟漪。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在洛杉矶,尤其是在他们这些挣扎在底层、对电影音乐有点念想的人耳朵里,这个名字带着点传奇色彩。

一个华人导演,拍的电影能在这里的影院上映,还能让那些眼高于顶的白人院线老板让步。

他…真的听懂了她的歌?不是象那些酒客一样,只是盯着她的身体?

卡洛琳尖利的咒骂还在薄薄的木板墙外隐隐传来,像背景噪音。

泰乐把脸埋在膝盖里。

唱歌和“接客”没区别?迟早被男人上?

她紧紧攥着那张名片,硬硬的卡片硌着掌心。

不,不一样。绝对不一样。

瓦格斯的冒犯让她恶心,但那个叫楚涵的人…他的眼神,隔着酒吧迷离的光线,她似乎捕捉到一丝不同的东西,不是欲望,象是…一种纯粹的发现?

这个念头微弱得象风中的烛火,却顽固地不肯熄灭。

它在卡洛琳恶毒的预言和这间破屋子令人窒息的绝望中,艰难地燃烧着。

去试试?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万一呢?万一那张名片不是骗人的?万一那个楚涵…真的只是想听她唱歌?

她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黑暗开始透出一点青灰色。

卡洛琳那边的动静也终于沉寂下去,大概是骂累了或者接了“活儿”。

泰乐轻轻放下吉他,动作尽量不发出声音。

她蹑手蹑脚地打开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行李箱,里面没几件象样的衣服。

她挑了一件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灰色连帽卫衣,一条膝盖磨薄了的深色牛仔裤。

她把自己的宝贝吉他小心翼翼地装进那个同样饱经沧桑的帆布琴袋里。

天刚蒙蒙亮,城市还在沉睡的边缘。

泰乐背着吉他,象个小偷一样溜出了家门。

铁门关上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淅,她心里一紧,侧耳听了听,屋里没动静。

她松了口气,快步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清晨的贫民区街道,象一条刚吐完秽物的醉汉,散发着隔夜的腐臭气息。

尿臊味是这里永恒的基调,浓烈得几乎能凝结在空气里。

垃圾袋被野猫或流浪汉撕开,汤汤水水、腐烂的食物残渣、用过的针头散落在人行道上,几乎无处下脚。

几个裹着脏兮兮毯子的流浪汉蜷缩在商店门口避风的角落里,象一堆破布。

早起赶工的人们行色匆匆,脸上是木然的疲惫,对脚下的污秽和空气中的异味早已习以为常,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

泰乐小心地避开地上的垃圾和不明水渍,走向地铁站入口。

刚走下几级台阶,那股混合着尿臊、汗臭和消毒水的气味更浓了。

前面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拎着公文包的白人中年男人,正焦躁地在闸机口掏着口袋,显然没找到交通卡。

就在他懊恼地拍打自动售票机屏幕时,一个瘦小的黑人少年像泥鳅一样从他身边掠过,“嗖”地一下,撑住闸机栏杆,敏捷地翻身跳了过去,消失在通往站台的楼梯口,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嘿!我的手机!见鬼!”白人男人反应过来,摸着自己的口袋,脸色瞬间煞白,绝望地叫喊起来。

他慌乱地看向周围排队等侯的人,“我的手机!那个小混蛋抢了我的手机!有人看到吗?帮帮我!”

排队的人群大多面无表情,几个同样皮肤黝黑的人甚至别过脸去,眼神躲闪。

有人小声嘟囔:“算了吧伙计,报警也没用,找不回来的。”

泰乐正好经过他身边,看着他那张因愤怒和绝望而扭曲的脸,心里涌起一股熟悉的无力感。

她停下脚步,声音不大,带着点认命般的平静:“先生,认了吧。在这儿被抢了,基本就没了。警察…管不过来的。”

那男人听了,猛地转头,涨红了脸,几乎是吼了出来:“法克!这该死的鬼地方!这他妈的是什么国家!”

地铁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浑浊气味,汗味、廉价香水味、食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泰乐找了个角落站着,把吉他紧紧护在身前。

列车摇晃着前行,窗外是飞逝的、灰扑扑的城市边缘景象。

经过几个站,车厢里人渐渐少了些。

她在一个看起来相对“新”一点的街区下了车,但走出站口,现实立刻扑面而来。

这里只是不象她家附近那么密集的破败,但也好不到哪去。

几个穿着邋塌、眼神涣散的瘾君子像游魂一样在街角晃荡,有的靠着墙一动不动,像被钉在那里的破烂玩偶,有的则蹲在地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腻的、带着点化学药剂味道的大麻烟味。

泰乐屏住呼吸,低着头,紧贴着建筑物的墙壁快步往前走,尽量离那些人远点,生怕不小心蹭到他们。

转过一个街角,视野稍微开阔了些。

前面不远,一栋看起来还算气派、有十几层高的玻璃幕墙大楼出现在前方,在周围低矮破旧的建筑群里显得鹤立鸡群。

楼顶有几个方方正正的字母,在清晨的阳光下反着光,冬日传媒。

泰乐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就是那里!

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

就在她距离公司大楼那光洁明亮、自动旋转的玻璃大门还有不到五十米的时候,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嘿!甜心!这么早去哪儿啊?”三个穿着肥大牛仔裤、套着连帽衫的黑人青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懒洋洋地挡在了泰乐面前。

为首的一个剃着夸张的发型,两边剃光,中间留着一绺染成金色的头发,像鸡冠一样竖着。

他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但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只有赤裸裸的打量和戏谑。另外两个一左一右包抄过来,堵住了泰乐的去路和退路。

泰乐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停下脚步,把吉他抱得更紧,身体绷得象拉满的弓弦。

“我…我去前面公司有事。”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哦?公司?哪家公司啊?”

鸡冠头往前凑了凑,一股浓重的大麻味混着口臭喷在泰乐脸上,让她一阵恶心。

他伸出手,手指油腻腻的,就要去撩泰乐卫衣的帽子。“背的什么宝贝?给哥们儿看看?”

泰乐猛地后退一步躲开,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别碰我!”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

“还挺辣!”

鸡冠头旁边的瘦高个儿嘿嘿笑了起来,

“就喜欢带劲儿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制服、身材魁悟的保安从冬日传媒大楼门口快步走了过来,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戴着大檐帽,表情严肃,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

“小姐,需要帮助吗?”

保安的声音很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三个混混。

三个混混被突然出现的保安弄得一愣。

鸡冠头脸上的戏谑瞬间变成了凶狠,他猛地从肥大的裤兜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直直地指向保安!

泰乐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把手枪!

枪身看起来有些旧,但在清晨的阳光下,那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少他妈多管闲事,老家伙!”

鸡冠头的声音变得冰冷,眼神象毒蛇一样盯着保安,

“滚回你的玻璃房子去!不然老子在你肚子上开个洞!”

保安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手还按在警棍上,但身体明显僵硬了。

面对手枪,警棍显得那么可笑。

他盯着枪口,脸色变得凝重无比。

泰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发冷。

她看着保安,眼泪都快下来了,声音带着哭腔哀求。

“先生!求求你帮帮我!我真的是去你们公司面试的!我叫泰乐!是…是楚涵导演让我来的!求你了!”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把楚涵的名字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保安听到“楚涵”这个名字时,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吓得脸色煞白、抱着吉他瑟瑟发抖的泰乐,又看了看那三个气焰嚣张、持枪威胁的混混,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

他按在警棍上的手慢慢移到了肩头悬挂的对讲机上,动作很慢,带着试探的意味。

“嘿!听见没?让你滚蛋!”

鸡冠头旁边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矮壮混混不耐烦地吼了一声,也把手伸进了衣兜,显然也有家伙。

保安的手指按下了对讲机的通话键,眼睛死死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声音低沉而清淅:“正门东侧五十米,接近第七街拐角,三人,有枪,骚扰访客,自称应聘者泰乐,提及楚导。请求…支持。”

他刻意加重了“支持”两个字。

“哈!支持?”

鸡冠头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枪口晃了晃,对着保安又指了指地面,语气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叫支持?好啊!叫啊!我看你能叫来几个送死的!就凭你公司里那几个看门的软蛋?让他们来!老子手里这玩意儿可不认人!”

他身后的两个混混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街头显得格外刺耳,充满了挑衅。

泰乐的心沉到了谷底,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一样漫上来。保安的举动似乎激怒了对方,情况变得更糟了。

就在鸡冠头嚣张的笑声还在回荡,保安紧握对讲机、气氛紧绷到几乎要炸开的瞬间,事情以一种谁都没想到的方式,骤然转折!

“喂,拿枪指着人,很威风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点古怪的口音既不是纯正美式英语,也不是墨西哥腔,突然从鸡冠头他们侧后方,一个堆满废弃纸箱和垃圾桶的窄巷口传出来。

鸡冠头猛地扭头,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一个瘦小的亚裔青年斜靠在巷口的砖墙上,嘴里叼着半截烟。

他穿着件褪色的黑色运动夹克,双手揣在兜里,看起来吊儿郎当。

但让鸡冠头瞳孔骤缩的是。

这青年怀里,赫然抱着一把锯短了枪管和枪托的霰弹枪!

那粗大的枪口,随意地对着地面,却带着一股比他那把手枪凶悍十倍的压迫感。

“你他妈谁…”鸡冠头刚吼出半句。

“闭嘴。”

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像刀片划玻璃,从他们右后方响起。

一个穿着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的亚裔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一辆锈迹斑斑的破车后面闪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的,是一把改装过、加长了弹匣的手枪,稳稳地指向持枪的鸡冠头。

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老手。

鸡冠头和他的两个同伙彻底懵了,脸上的嚣张瞬间被惊愕和一丝惊慌取代。

他们象三只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鸭子,举着枪,僵在原地,目光在前后两个突然出现的亚裔枪手之间慌乱地扫视。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就象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街对面,一家早已倒闭、橱窗破碎的杂货铺阴影里,晃出来两个身影,一个手里拎着根缠着铁链的棒球棍,另一个反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战术匕首。

旁边一栋公寓楼的防火梯上,传来铁板晃动的“哐当”声。

鸡冠头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三层高的位置,一个穿着工装裤的亚裔男人正蹲在铁梯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明晃晃的开山刀,刀尖在晨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咧开嘴,冲下面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牙齿很白。

“吱呀”更远处,一个地下停车场的入口铁门被推开,又走出来几个沉默的身影,手里拿着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但绝对不是善茬。

四面八方!

巷子深处,废弃车辆的后面,商店破门的阴影里,甚至旁边矮墙的墙头上……一个,两个,五个,十个……几十个!

全是亚裔面孔。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穿着各式各样不起眼甚至破旧的衣服。

运动服、工装、夹克、t恤。他们手里拿的“家伙”更是五花八门:除了最先出现的霰弹枪和手枪,还有棒球棍、钢管、砍刀、匕首、铁链,甚至有人手里就掂量着两块沉甸甸的板砖。

没有喧哗,没有叫骂。

只有脚步声,或轻或重,或快或慢,从各个角落汇聚过来。

象一股沉默的黑色潮水,带着冰冷的铁锈和汗水的味道,无声地漫过清晨脏乱的街道。

他们的眼神大多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象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只有看向那三个被围在正中央、如同被钉在琥珀里苍蝇般的黑人混混时,那平静里才透出毫不掩饰的、带着浓重压迫感的冷意。

短短十几秒钟,原本空旷的街角,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粗粗看去,绝对超过了一百人!他们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那三个混混、吓得呆若木鸡的泰乐,还有那位也完全没料到这种场面的冬日传媒保安,一起围在了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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