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钱，能让我们厂里所有设备都换个遍！能让所有工人的工资都翻上一番！”赵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斗。
钱。
在这个什么都缺的年代，钱就是底气，就是命脉。
周逸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
“是啊，老赵。”
“有了这笔钱，别说你一个红星厂，就是再建一个红星厂，都够了！”
“这可是美金！是外汇！”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这笔天价订单，变得有些燥热。
然而。
赵丰脸上的兴奋，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迅速冷却了下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根已经熄灭的烟，又点了起来，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变得凝重。
“周总。”
“可是这钱，烫手啊。”
周逸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
他知道赵丰在担心什么。
“你是怕……他们拆船？”
赵丰没有说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雾重重地吐了出来。
意思不言而喻。
“拆，是肯定要拆的。”周逸的语气也沉了下来。
“那帮国佬，精得跟猴似的。花这么大的价钱买回去，不把它拆个底朝天，研究个明明白白，他们晚上都睡不着觉。”
”拆完了就成他们自己的东西了。“
“那我们的内核技术……”赵丰的声音有些干涩，“双体船的设计，还有小叶搞的那些动力系统优化方案……这要是让他们给学了去……”
他没敢再说下去。
那后果，他承担不起。
他赵丰，担不起这个骂名。
周逸也沉默了。
他是个商人，逐利是本性。
可他也是个华夏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叶安设计的这艘船，对于国家未来的航运事业，意味着什么。
那是弯道超车的希望！
要是这希望，断送在自己手里……
办公室里，陷入了安静。
这件事很大也很小，但是他们两个不想做罪人，但是这又是希望，两个人也是陷入纠结中。
只剩下赵丰那急促的呼吸声，和周逸手指敲击桌面的“笃笃”声。
钱，想要。
国，不能卖。
这个难题就象一座大山一样，压得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要不……”许久，周逸才艰难地开口，“这单子，咱们……不接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一长串零的美金啊！
赵丰掐灭了烟头，烦躁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不接？
怎么可能不接！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中国制造的船，第一次有机会堂堂正正地以一个技术领先者的姿态，打入国际市场！
这是荣誉！
是脸面！
这个机会要是错过了，下次再有，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接，怕泄密。
不接，不甘心。
赵丰转过头，和周逸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相同的挣扎和相同的……一个名字。
“走！”
“找小叶去！”
“这事，看看他怎么看！”
两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没有丝毫尤豫，拉开门就朝着外面冲去。
……
叶安的办公室里。
一片岁月静好。
他正半躺在那张心爱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个笔记本，上面画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草图。
工程船的初步构思。
他画几笔，然后就停下来，端起旁边茶几上的玻璃杯，美滋滋地喝一口枸杞水。
舒服。
这才叫生活。
就在他快要进入一种物我两忘的贤者状态时。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赵丰和周逸，两个人跟两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一样，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叶安手里的杯子一抖，差点把枸杞水洒自己一身。
我靠？
又来？
还让不让人好好放个假了？
他看着两人那副火烧眉毛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这俩人准没好事。
情况也是如叶安所料，没好事。
“小叶！”
“叶安同志！”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里都带着一股子急切。
叶安无奈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扶了扶额头。
“厂长，周总。”
“您二位这是……又怎么了？”
“出大事了！”周逸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也顾不上客套了，直接把那份英文的采购意向书，拍在了叶安面前的茶几上。
“美国人！要买咱们的船！”
“两艘！双体船！”
“价格，比咱们自己造高三倍！”
叶安愣了一下。
他拿起那份意向书，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报价后面那一长串的零给吸引了。
好家伙。
这帮资本家，是真有钱啊。
“这是好事啊。”叶安放下手中的杯子，脸上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好事你们二位怎么跟天要塌下来了似的？”
“好什么好！”赵丰也走了过来，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愁眉苦脸地说道。
“小叶，你想想，他们花这么大价钱买回去，能安什么好心？”
“肯定是想拆开来研究啊！”
“咱们那个双体船的设计，还有你搞的那些动力系统，那可都是咱们的独门绝技！这要是让他们给学了去，那我们不就成罪人了吗？”
周逸也在一旁唉声叹气。
“是啊，叶安同志。”
“这钱，我眼馋。但是内核技术被学去，那可就成罪人了。”
叶安听完，总算明白了。
感情是为这事儿发愁呢。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唉声叹气，愁得头发都快白了的大佬。
他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就这？
多大点事儿啊。
“厂长，周总。”
叶安清了清嗓子。
“谁说卖船，就一定会泄密了？”
赵丰和周逸同时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不泄密？那怎么可能！”
“他们买回去，肯定要拆的啊！”
“拆？”叶安的嘴角，划过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那就让他们拆。”
“我保证，他们就算把船拆成一堆零件，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甚至，他们拆完之后，想再装回去，都装不上！”
什么？！
赵丰和周逸，两个人彻底懵了。
“小叶，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