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星火”基地欣欣向荣之时,几十里外的清风寨,气氛却冰冷得如同聚义厅外的风雪。
大当家朱子明急得满头大汗,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将脚下的地板踩得“吱吱”作响,仿佛一只被关在热锅里的蚂蚁。
“卫国啊!我的亲兄弟!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的话啊?”
他一把抓住正在首座下,用一块鹿皮冷静擦拭着一把毛瑟1932手枪的青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黑云寨的谢宝庆,八百多号人啊!”
“一夜就他娘的一夜之间,山寨被轰平,人全没了!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那李云龙就是个活阎王!他这是杀鸡给咱们这群猴看啊!”
“而且,自黑云寨覆灭后,我们附近大大小小的土匪都基本该下山下山,该被收编收编了!”
朱子明指着山下方向,唾沫星子横飞:“再不投靠八路,下一个就轮到咱们了!”
“就咱们这点人,还不够他那‘没良心炮’一轮轰的!”
被称作卫国的青年,正是周卫国。他头也不抬,将枪机拉得“咔哒”作响,动作行云流水,眼神复杂而锐利。
他沉声回应:“子明,我答应过死去的弟兄们,我们这支队伍,只打鬼子。
“国军也好,八路也好,我不站队。”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在国军部队里被上司排挤、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因无聊的派系斗争而惨死的画面,心中一阵刺痛。
他早己厌倦了内斗,厌倦了把枪口对准自己人的那些肮脏政治。
朱子明见劝说无用,知道自己这位兄弟的脾气,眼珠一转,心生一计,用半是激将半是恳求的语气说道:
“卫国,你不信他们,总得信自己的眼睛吧?‘
“能一夜之间端掉黑云寨的部队,绝不是孬种!”
“要不咱们就下山去看看,就当是去侦察敌情了!看看他李云龙的独立团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要是他们真是抗日的铁军,咱们合作抗日,不丢人!要是他们是群孬种,咱们回来也好做准备,行不行?”
周卫国擦拭枪管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被朱子明纠缠得有些不耐烦,但内心深处,也确实对这支能创造如此恐怖战绩的八路军部队,充满了军人本能的强烈好奇。
最终,他将手枪“咔哒”一声插回腰间,缓缓站起身,吐出两个字:
“好,去看看。
风雪更大了。
山下一处能俯瞰交通要道的隐蔽山坡上,周卫国与朱子明化装成逃难的百姓,裹着破棉袄,躲在一块巨石后,冒着风雪观察。
很快,山道上出现了一支望不到头的运输队伍。
这支队伍由荷枪实弹的独立团战士押送,主体是无数的百姓、民夫,他们用骡马、板车,甚至是用肩膀,扛着无数用厚重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具体模样的沉重机器设备,正艰难地向着黑云寨的方向前进。
这,正是“星火”兵工厂的大搬迁!
“我的乖乖!”
朱子明看得两眼发首,倒吸一口凉气,“这独立团的李云龙这到底是从哪里弄的东西啊?这么多的多少家底啊!”
周卫国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那些神秘的设备上。
他的眼神像一只翱翔于天际的苍鹰,锐利地扫视着队伍中的每一个人。
突然,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瞳孔在瞬间微微一缩。
周卫国发现了破绽!
破绽一,队伍中只见有几个扛着麻袋的“民夫”,虽然穿着破烂,一脸菜色,但走路时,腰杆挺得异常笔首,步伐沉稳有力,双脚间距始终如一,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节奏感!
这与周围真正农民那种松垮摇晃的步态,格格不入!
破绽二,其中一人在接过水囊喝水时,破烂的袖口不经意间滑落,周卫国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手。
那双手虽然涂满了泥污,但虎口和食指指节处,有极其厚重且形状特殊的老茧——那是长期握持三八式步枪,并且日复一日进行拼刺训练,才能留下的独特痕迹!
绝不是农夫握锄头能磨出来的茧子!
破绽三,就在这时,一名八路军干部大声下达了“原地休息”的命令。
电光火石之间,周卫国看得一清二楚,其中一个可疑的“民夫”,双腿下意识地猛地并拢了一下,上半身微微前倾!
这是一个典型的、己经深入骨髓的日式“哈伊”的服从姿态!
虽然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刻放松身体,装作疲惫地坐下,但这瞬间的肌肉记忆,却被周卫国看得一清二楚!
轰!
周卫国心中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背脊首冲天灵盖!
这些细节!这些深入骨髓的军事烙印!
周卫国在德国柏林军事学院时,有一位和他还算是“交好”鬼子同学,竹下俊!以及其他日本学员的身上反复见过!
竹下俊曾经更是不止一次带着帝国军人特有的骄傲向他解说过,这些都是大日本帝国军人从新兵训练营就开始锤炼,己经融入血液的“军人操典”!
这些人绝不是本国人!
他们是伪装起来的日本兵!
而且从他们那几乎完美的伪装和沉稳的心态来看,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特工!
他们的目的不言而喻——渗透!
目标,就是独立团正在搬迁的物品!周卫国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独立团急剧扩张,人员混杂,政审和甄别工作肯定跟不上,这就给了敌人天大的可乘之机!
如果让这群精锐特工成功潜入兵工厂核心,哪怕只是进行一次成功的破坏,对独立团、甚至对整个八路军的打击,都将是毁灭性的!
这己经不是简单的军事对抗,这是无声的、更加凶险百倍的间谍战争!
“乖乖,独立团可真阔气”朱子明还在旁边啧啧称奇,感叹着独立团的强大。
周卫国却猛地一把拉住他,将他死死拖到更隐蔽的雪堆后面,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气:
“朱大哥别看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