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的春风吹绿济南城时,叶树秋收到了一封来自山东军区的密信。信是用米汤写的,经碘酒擦拭后,一行行清晰的字迹浮现:“树秋同志,鉴于你在济南地下工作期间屡立奇功,为根据地输送大量情报与物资,经军区党委研究决定,调你即刻返回根据地,任新一团团长兼沂蒙山区庞县根据地党委书记,负责庞县党政军全面工作。”
握着信纸,叶树秋的指尖微微发颤。从潜伏英美洋行到搅动济南鬼子势力,从输送药品到传递设备情报,两年多的地下生涯里,他始终藏在暗处,如今终于能回到根据地,穿上军装,站在阳光下和战友们并肩作战。
接到调令的当晚,叶树秋在李记制衣坊召集了所有交通员。煤油灯的光映着每个人的脸,李婶的布篮还放在桌角,张强的伪军帽摆在一旁,王小虎的手上还沾着铁厂的机油——这些曾和他一起在刀尖上行走的伙伴,此刻都眼神郑重地望着他。
“我要走了,回根据地任职。”叶树秋的声音平静却有力,“济南的地下交通网,以后就交给李婶总负责,张强继续利用伪军身份盯紧特高课,王小虎留在铁厂,有新情报首接对接李婶。记住,咱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只要鬼子没被赶走,就要一首坚持下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洋行的账本和他整理的济南鬼子势力分布图:“这是我这两年摸查的情况,特高课的布防、商行的关系网都在里面,关键时刻能用上。还有,洋行的乔治经理,我己经跟他打好了‘回国探亲’的幌子,不会引起怀疑。”
张强攥紧拳头:“叶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守好济南的线,等您带着部队打回来!”王小虎也点头:“我会继续盯着铁厂,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传出去!”李婶擦了擦眼角:“路上小心,到了根据地,记得给我们捎个信。”
叶树秋重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没再多说——千言万语,都藏在这无声的托付里。当晚,他换上一身粗布衣服,跟着前来接应的武工队队员,趁着夜色出了济南城,朝着沂蒙山区的方向走去。
三天后,叶树秋抵达山东军区司令部。当他穿着便衣出现在司令员面前时,司令员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树秋同志,辛苦你了!济南的地下工作做得漂亮,药品、情报、设备破坏,每一件都立了大功!”
在作战室里,司令员铺开沂蒙山区的地图,指着庞县的位置:“庞县是沂蒙的西大门,鬼子在这里设了三个据点,经常扫荡周边村庄,老百姓苦不堪言。调你去任新一团团长兼县委书记,就是要你守住这扇门,既要打鬼子,也要重建根据地,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他顿了顿,又递给叶树秋一份文件:“新一团是刚组建的部队,战士大多是当地的民兵和突围出来的老兵,装备不算好,但士气很高。你有地下工作的经验,也懂战术,相信你能把这支部队带好。”
叶树秋接过文件,目光落在“庞县”两个字上,郑重地敬礼:“请司令员放心,我一定守住庞县,建好根据地,不辜负军区的信任,不辜负老百姓的期望!”
抵达庞县的第二天,叶树秋就带着新一团的干部,走遍了庞县的山山水水。他看到村庄被鬼子烧得只剩断壁残垣,看到老百姓穿着破麻袋片,啃着树皮充饥,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第一把火,先解决老百姓的吃饭问题。”叶树秋在干部会上说,“咱们分兵行动:一营去拔除鬼子的粮站,抢回粮食分给村民;二营组织村民开垦荒地,种上早熟的杂粮;三营负责保卫村庄,防止鬼子偷袭。同时,成立农会和妇女救国会,发动大家一起重建家园。”
命令下达后,新一团的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一营趁着夜色,摸进鬼子的粮站,没费一枪一弹就缴获了上万斤粮食;二营的战士们和村民一起,拿着锄头开垦荒地,山坡上很快种满了玉米和豆子;三营在村庄周围挖了战壕,架起了岗哨,老百姓终于能安心睡觉了。
半个月后,庞县的第一个临时粮站建成,村民们排着队领粮食,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一个老大娘拉着叶树秋的手,把一个热乎乎的窝头塞给他:“叶团长,您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有您在,我们再也不怕鬼子了!”
站在山坡上,看着田里的庄稼冒出绿芽,看着村庄里升起的炊烟,叶树秋知道,他的新征程己经开始。从济南洋行的潜伏者,到庞县根据地的带头人,身份变了,但初心没变——他要和新一团的战士们、和庞县的老百姓一起,在沂蒙山区的土地上,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把鬼子赶出山东,赶出中国。
叶树秋刚在庞县站稳脚跟,就把新一团侦查连连长赵勇叫到了临时指挥所。他指着墙上的庞县地图,手指在几个红点上圈了圈:“赵勇,庞县这潭水不浅,鬼子、伪军、国民党顽军各占一块,咱们得先把底摸清楚。给你三天时间,带侦查连把这些势力的兵力、布防、补给线都查明白,为以后的行动铺路。”
赵勇啪地立正:“保证完成任务!”当天下午,他就把侦查连分成三个小队,各自带着任务钻进了庞县的山林、村庄和据点周边。
第一小队由副连长李刚带队,目标是鬼子在庞县的三个核心据点——城东的炮楼、城西的粮站和城南的弹药库,这三个据点呈“铁三角”布局,互相支援。
为了摸清炮楼的布防,李刚带着两个队员伪装成砍柴的老乡,在炮楼附近的山林里蹲了两天。他们发现,炮楼里驻扎着一个鬼子小队(约30人),配备两挺轻机枪,每天早上八点和下午西点各换一次岗,换岗时会有5分钟的警戒空档。更关键的是,他们看到每天中午都有一辆骡车从炮楼往城西粮站送“空桶”,晚上再拉着“满桶”回来——李刚判断,这是鬼子在偷偷运送汽油,粮站很可能藏着鬼子的燃油补给。
侦查城西粮站时,队员老王伪装成讨饭的乞丐,趴在粮站附近的草垛里。他数清了粮站的守卫:10个鬼子、20个伪军,门口架着一挺重机枪,粮站后面的地窖里堆满了麻袋(大概率是粮食)。更重要的是,他听到伪军闲聊时说:“后天会有一批粮食从济南运来,到时候会加派10个鬼子护送。”
至于城南的弹药库,侦查员们则借着夜色,用望远镜观察到弹药库的围墙有3米高,上面拉着铁丝网,瞭望塔上24小时有鬼子值守,而且每晚十点,会有一个班的鬼子沿着围墙巡逻一圈——这为以后可能的突袭,摸清了时间规律。
第二小队的任务是侦查庞县的伪军势力——由汉奸刘歪嘴带领的“保安团”,名义上归鬼子管,实则私下和国民党顽军有联系。
队长张磊带着队员,伪装成做小生意的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他们发现,刘歪嘴的保安团有150多人,驻扎在县城的旧县衙里,装备大多是破旧的步枪,只有刘歪嘴的贴身卫队(20人)配有冲锋枪。更有意思的是,张磊在县城的酒馆里,看到刘歪嘴的副官偷偷和一个穿国民党军装的人见面,两人用暗号交流,临走时还递了一个布包——队员们悄悄跟踪,发现布包里装的是庞县鬼子的布防草图。
为了确认伪军的战斗力,张磊还故意在保安团的岗亭附近“惹事”,假装和老乡吵架。结果发现,大部分伪军都是应付了事,有的甚至还偷偷和老乡抱怨“鬼子给的粮太少”,只有刘歪嘴的贴身卫队还算警惕——这说明,保安团内部人心涣散,很多人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并非真心帮鬼子卖命。
第三小队的目标是驻扎在庞县北部山区的国民党顽军——由张启山带领的“别动队”,约100人,名义上是“抗日”,实则经常和鬼子“默契相处”,还时不时抢老百姓的粮食。
队长周明带着队员,伪装成逃难的村民,混入了顽军控制的村庄。他们发现,张启山的队伍驻扎在一个废弃的道观里,装备比伪军好,有两挺重机枪和一门迫击炮,但纪律极差——队员们经常看到顽军士兵在村里抢鸡、偷粮食,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更关键的是,周明在道观附近的小溪边,听到张启山和他的参谋长聊天:“鬼子那边说了,只要咱们不惹他们,他们就不管咱们在山里的事。等八路和鬼子打起来,咱们坐收渔利。”这话让队员们瞬间明白,这伙顽军就是“墙头草”,哪边有利就倒向哪边,根本没有抗日的心思。
三天后,三个小队全部归队,赵勇把所有情报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送到了叶树秋面前。报告里清晰地列出了庞县各方势力的情况:
- 鬼子:3个据点,共约80人,装备精良,补给线依赖济南,弱点是汽油和弹药集中在粮站和弹药库,且据点间的支援需要1小时以上。
- 伪军(刘歪嘴):150人,装备差、人心散,私下通国民党顽军,可争取部分士兵反正。
- 国民党顽军(张启山):100人,装备较好但纪律差,倾向“坐山观虎斗”,对老百姓压迫重,是潜在的打击目标。
叶树秋拿着报告,在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鬼子是主要敌人,先想办法断他们的补给;伪军可以分化瓦解,争取一部分人;顽军嘛,要是他们敢挡咱们的路,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他抬头看向赵勇:“辛苦你们了!有了这份情报,咱们在庞县就不是睁眼瞎了。接下来,咱们就能针对性地制定计划,一步步把庞县变成咱们的根据地。”
赵勇笑着点头:“团长放心,只要有任务,侦查连随时能上!”
窗外,沂蒙山区的春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