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前所未有的深沉。
黑色的污秽丝线,已经彻底笼罩了上海的天空,将星光与月光完全隔绝。
整座城市,仿佛被扣上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正在缓缓收紧的黑色锅盖。
压抑、烦躁、绝望的气息,在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里蔓延。
上海,正在“死去”。
就在这时。
大厦的顶端,那最高处的避雷针旁。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萧辰站在外滩的最高点,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的脚下是灯火阑珊、却被一股死气笼罩的万国建筑群。
更远处,是无数陷入恐慌与混乱的里弄街巷。
他的神识,能清晰地“听”到这座城市痛苦的呻吟。
他的眼眸也因此变得愈发冰冷。
那是一种神只被蝼蚁触怒了逆鳞的、绝对的漠然。
他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观察。
就在那冰冷的楼顶天台上,他缓缓地盘膝坐下。
双手在身前,结成一个古朴的、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法印。
双目微阖。
下一刻。
他那堪比神明雕琢的完美躯体之内,那颗被重塑过的、强劲有力的心脏,猛然一跳。
咚!!!
这一声心跳,沉重如天帝擂鼓。
紧接着,他体内那奔腾不息的、如同熔化黄金般的血液,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加速奔流。
哗啦啦——
那声音仿佛是天河倒灌,又仿佛是火山喷发前,地底深处那积蓄了亿万年能量的岩浆,在发出最后的咆哮。
他脑海深处,那一道发丝粗细的、代表着生命本源的“神之核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嗡——
金色的光。
一道无比璀璨、无比纯粹、无比温暖的金色光芒,骤然从萧辰的体内,爆发而出。
这光芒,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笼罩着他的身体。
但仅仅是百分之一秒的瞬间,它便化作了一轮
一轮冉冉升起的、普照万物的
太阳!
是的,太阳!
在这深沉的、被黑暗与污秽统治的魔都午夜,一轮金色的太阳,从外滩的最高处,悍然升起!
这轮“太阳”,并不刺眼。
它的光芒温暖而霸道,充满了“生命”最原始、最神圣、最不可侵犯的威严。
萧辰盘坐在“太阳”的核心。
他将自己体内那无穷无尽的、经过生命层次跃迁后诞生的全新能量,毫无保留地彻底释放。
“净化。”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如同神谕。
下一瞬,以他为中心,一道金色的能量波纹,如同海啸,如同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这波纹无视一切物理阻碍。
它穿过高楼,穿过街道,穿过墙壁,穿过每一个正在挣扎、哭泣、绝望的灵魂。
当金色的波纹,与那笼罩全城的、污秽的黑色丝线接触的刹那——
滋啦——!!!
如同滚油泼残雪。
那些阴冷、恶毒、充满了负面能量的黑色丝线,在接触到金色光芒的瞬间,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出来。
它们发出无声的、凄厉的尖啸,在温暖的金色光芒中,被瞬间蒸发、气化,消融得无影无踪
原本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在城市上空的污秽大网,在这摧枯拉朽的金色浪潮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纸。
从外滩到十六铺,从静安寺到龙华。二捌墈书网 勉沸岳独
金色的光,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涤荡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正在争吵的人,突然停了下来,脸上露出茫然,而后是如释重负的平静。
无数正在哭泣的人,擦干了眼泪,感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仿佛回到了母亲最温暖的怀抱。
无数感到绝望的人,重新抬起了头,看到了窗外那不可思议的、如同神迹般的金色光芒,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整个上海的市民,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
那股压在心头的、令人窒息的沉重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温暖与安宁。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就在刚才,仿佛有神明路过,拂去了这座城市所有的阴霾。
黄浦江口,出云号。
“噗——!!!”
盘坐在法阵中央的贺茂真纪,身体猛然一震,如遭雷击。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漆黑的淤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萎靡了下去。
那双原本亮得吓人的眼睛,瞬间黯淡,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失声尖叫,声音嘶哑而尖利。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被斩断了。
不是被逐一破解,也不是被压制。
而是被一种
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煌煌如大日般、至阳至刚的恐怖力量,以一种最蛮横、最霸道、最不讲道理的方式,从根源上,彻底地
!净化了,抹除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精心布置了许久的、由无数毒蛇组成的军团,浩浩荡荡地开赴战场。
结果,天上降下了一颗太阳。
所有的毒蛇,连同它们散播的毒气,在瞬间就被烤成了飞灰。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力量?”
贺茂真纪浑身颤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表情。
他所修行的,是传承千年的阴阳道秘术,玩弄的是规则、诅咒与灵魂。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站在了“术”的顶点,是凡人无法企及的“神官”。
可今天,他见到了什么?
一个根本不和你玩任何规则,不和你讲任何技巧的怪物。
一个直接将自身化为“太阳”,用纯粹的、碾压性的“力”,来涤荡一切的
真正的神明。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瞬间,那股席卷了全城的金色能量波纹,余势不减,如同一柄无形的、开天辟地的巨锤,狠狠地轰击在了出云号之上。
嗡——!!!
整艘排水量近万吨的钢铁巨舰,在这一刻发出了痛苦的悲鸣。
贺茂真纪所在的指挥官舱室,那用鲜血和朱砂绘制的法阵,在一瞬间就被金光彻底冲垮、抹除。
桌上那截散发着黑光的“天之丛云”碎片,发出一声哀鸣,所有的黑光尽数褪去,恢复了那副锈迹斑斑的模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舱室内的十二名白衣神官,更是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在金光的照耀下化作了飞灰。
甲板上,指挥塔里,船舱内
所有正在执勤的日本水兵,在这一刻,同时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那感觉,就像是一只蚂蚁,突然被拉到了宇宙的中心,直面一颗正在熊熊燃烧的恒星。
渺小,无力,恐惧。
所有人的身体,都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的灵魂,都在那煌煌神威之下,疯狂地战栗、哀嚎。
贺茂真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他透过舷窗,望向上海市区的方向。
他看到,在那外滩最高建筑的顶端,那轮金色的“太阳”,正在缓缓收敛光芒。
一道人影在光芒的中心,重新变得清晰。
那道人影,正遥遥地“看”着他。
虽然隔着十几公里的距离,但贺茂真纪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冰冷、漠然,充满了审判的意味。
仿佛在说:
你的表演,结束了。
“咳咳咳”
贺茂真纪剧烈地咳嗽着,更多的黑血从他嘴角溢出。
他的脸上,惊骇与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好好一个新生之神好一个野蛮的太阳”
他喃喃自语,眼中燃烧起玉石俱焚的火焰。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
“我贺茂家,侍奉高天原千年,所掌握的,又岂是区区一个污秽之阵?”
他颤抖着,捡起地上那截平平无奇的剑刃碎片,死死地攥在手里。
“太阳也是会陨落的。”
“下一次,我将亲手为你带来日食。”
而在大厦的顶端,萧辰缓缓站起身。
他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神识已经牢牢锁定了那艘船上,那个气若游丝却怨毒不减的老鬼。
开胃菜,结束了。
正餐前的甜点,也品尝过了。
现在,该去见一见今晚的主菜了。
“去出云号,逛逛。”
他对着身后的空气,轻声说了一句。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如同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