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终于开始平息。
黄浦江面上，曾经代表着东亚最强海上力量的第三舰队，此刻只剩下一堆堆漂浮的废铁和燃烧的油污。
那艘不可一世的旗舰出云号，舰艏高高翘起，像是一头垂死的巨鲸，正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缓缓滑向江底深沉的淤泥之中。
在那即将被江水吞没的舰艏尖端，站着一个人。
夜风呼啸，卷起漫天火星。
萧辰赤裸着上身，原本如玉石般温润的肌肤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漆黑且躁动的江水，那双仿佛熔炼了黄金的瞳孔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就像是神明在俯瞰刚被自己随手抹去的尘埃。
“结束了。”
萧辰轻声自语。
他体内的金色血液正在缓缓平复，那是一种刚刚进食完毕后的慵懒感。
天之丛云碎片中蕴含的规则之力，已经被完全消化，成为了构筑他“神躯”的基石。
他抬起脚，向前迈出一步。
前方，是虚空。下方，是滚滚江水。
这一刻，外滩岸边，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手里端着昂贵相机的西方记者，还是衣衫褴褛的逃难百姓，亦或是隐藏在暗处瑟瑟发抖的各国间谍，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
“上帝啊他要干什么？自杀吗？”路透社的王牌记者托马斯，此时正张大嘴巴，连按快门的本能都忘记了。
在他的镜头里，那个刚刚制造了地狱般场景的男人，并没有跳入水中游泳，也没有寻找救生艇。
他只是很自然地，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一样，一脚踩在了波涛汹涌的江面上。
并没有预想中的落水声。
也不符合阿基米德定律。
当萧辰的脚底接触到水面的瞬间，一圈淡淡的金色波纹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荡漾开来。
那些原本狂暴的浪花，在触碰到这圈波纹的刹那，竟温顺得如同镜面。
他稳稳地站在了水上。
一步，两步，三步。
他在走。
他在江面上走！
“神是神仙！神仙下凡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这声音带着极度的战栗和哭腔，瞬间点燃了整个外滩压抑到极致的气氛。
紧接着，成千上万的民众跪了下来。
在这个绝望的年代，在这个国土沦丧、人命如草芥的至暗时刻，他们太需要一个神话了。
而今晚，神话就在他们眼前，用最暴力、最直观的方式，上演了！
“不可思议这简直是违反物理法则的奇迹！”
托马斯疯了一样地换着胶卷，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相机，“如果这就是中国功夫，那我们以前见到的算什么？广播体操吗？！”
江面上，萧辰并没有理会岸上的骚动。
此时的他，正处于一种奇妙的状态中。
通过神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脚下水分子的张力。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轻易地改变身体周围的重力场，或者像之前对付贺茂真纪那样，从微观层面锁定水分子的结构，让它们瞬间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这就是生命层次跃迁后的视角。
世界在他眼中，不再是不可撼动的铁律，而是一团团可以随意揉捏的数据和能量。
“不过，这种装神弄鬼的消耗确实有点大。”
萧辰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但他能感觉到，每迈出一步，体内的神之核心都要进行海量的计算和能量输出。
但他必须这么做。
既然已经把事情闹大了，那就干脆闹到天上去。
他要用这最后的一手神迹，彻底击碎日本人所有的骄傲，同时，给这个苦难深重的民族，打上一剂最猛的强心针。
距离岸边还有两百米。
探照灯的光柱虽然因为军舰的沉没而熄灭了大半，但岸边路灯和火光的映照下，萧辰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辨。
那双黄金瞳在夜色中依然明亮，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低下头颅，不敢直视。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本源的威压。
“快！让开！都让开！”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就像是摩西分海。
在这条通道的尽头，是几个早已吓傻了的日本宪兵和伪军。
他们手里还握着三八大盖，但枪口却垂在地上，双腿剧烈地打摆子，裤裆早已湿成一片。
开枪？
别开玩笑了。
连万吨巡洋舰都被人家一眼瞪炸了，他们手里这几根烧火棍算什么？牙签吗？
萧辰踏上了码头的石阶。
鞋底甚至没有沾上一滴水珠。
他缓步走上岸，并没有看那些跪地膜拜的百姓，也没有理会那些疯狂拍照的记者。
他的目光，仅仅是在那几个日本宪兵身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噗通！
几个宪兵像是被抽走了脊椎骨，直接瘫软在地，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荷荷”声，眼白一番，竟然直接被活活吓晕了过去。
这就是现在的阎王。
无需动手，仅凭气息，便可杀人诛心。
萧辰收回目光，双手插在西裤的口袋里（虽然上身赤裸，裤子还是完好的），就像是一个刚刚下班的白领，从容地穿过人群。
所过之处，鸦雀无声。
直到他的背影即将消失在街道转角的一片阴影中时，一个稚嫩却用尽全力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先生！您您是中国人吗？”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学生装的少年，脸上满是灰土，眼睛里却燃烧着某种刚刚被点燃的火焰。
萧辰的脚步微微一顿。
周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生怕这个杀神会因为这句冒犯而降下神罚。
萧辰并没有回头。
但他微微侧过脸，那双已经逐渐褪去金光、恢复成深邃黑色的眸子，在路灯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是。”
只有一个字。
清冷，坚定，如金石落地。
随后，他的身影彻底融入了上海滩错综复杂的巷弄阴影之中，再无踪迹。
轰——！！！
直到他消失了足足半分钟后，外滩的人群才像是突然解冻了一般，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呐喊，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这一夜，注定无眠。
半小时后。
法租界，一处不起眼的安全屋。
这里是陈百川准备的最后退路，地下室的防御等级甚至比正金银行的金库还要高。
“爷您您回来了？”
陈百川看着推门而入的萧辰，手里端着的一碗热汤面差点扣在地上。
此时的萧辰，身上的神性光辉已经完全收敛。
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清瘦、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除了赤裸的上身那完美的肌肉线条，以及皮肤下隐隐流动的玉色光泽，很难将他和那个刚才在黄浦江上如同神魔般的身影联系起来。
“嗯。”
萧辰随手关上厚重的铁门，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阳春面，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抗议。
刚才的进化和神迹，消耗了他太多的生物能。
“有蒜吗？”萧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抬头问道。
“啊？有有！”
陈百川手忙脚乱地剥了几瓣蒜递过去，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极度的恍惚中。
他虽然没去现场，但他有收音机，有眼线。
刚才外面的动静，简直就像是世界末日。
“爷，外面的传言是真的？”陈百川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支舰队真是您？”
萧辰咬了一口大蒜，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含糊不清地说道：
“太吵了，就顺手清理了一下。”
顺手。
清理了一下。
陈百川感觉自己的脑血管都要爆了。
那可是第三舰队！是日本人在亚洲横行霸道的资本！就这么顺手没了？
“对了，”萧辰喝了一口面汤，满足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土肥原死了，松井也没了，贺茂真纪成了灰。现在上海滩的日伪势力，应该是一盘散沙。”
他放下筷子，看着陈百川，语气平静得让人发冷：
“通知军统、中统，还有地下党那边。现在是痛打落水狗最好的时我要在三天之内，让上海滩所有的汉奸，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
陈百川身躯一震，猛地立正：“是！爷！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份刚刚收到的加急密电。
“这是刚刚从南京那边截获的。日本人好像疯了，他们没有调兵报复，反而发出了这个。”
萧辰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却透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和不祥：
【帝国最高通缉令：代号阎王，悬赏一座城。】
不是金钱，不是地位。
是用一座攻占下来的中国城市，来换萧辰的人头。
萧辰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那一瞬间，陈百川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站在江面上，俯瞰众生的神。
“一座城？他们也配。”
萧辰将电报揉成粉末，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看来，这一巴掌打得还不够疼。东京那边，还有不怕死的想来试试？”
“既然如此”
萧辰站起身，走到地下室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目光越过上海，越过大海，径直落在了那个狭长的岛国版图上。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那个名为“京都”的位置。
“下次，我们玩个更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