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条城的大门是开着的。
没有守卫，没有陷阱。
只有一条铺着红地毯的长廊，直通最里面的“大广间”。
那是当年德川庆喜“大政奉还”的地方，是日本历史上最具权力的象征之一。
萧辰把那把素白色的油纸伞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甩了甩衣摆上的水珠，大步走了进去。
大殿里很空。
没有桌椅，没有屏风。
只有正中央，立着一面镜子。
一面巨大的、足有三米高的青铜古镜。
镜面并没有打磨得特别光亮，反而有些斑驳，上面刻满了云雷纹和一些古怪的蝌蚪文。
在大殿的最深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繁复的紫色狩衣，头上戴着立乌帽子，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手里拿着一把蝙蝠扇，正在一下一下地敲着掌心。
九条兼实。
那个有着皇室血统，掌控着黑日会最高权力的公爵。
“你来晚了。”
九条坚实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很奇怪。
这声音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那面镜子里传出来的。
忽远忽近，忽左忽右。像是有无数个人在你耳边窃窃私语。
萧辰停在距离镜子十米的地方。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萧辰看着那面镜子，眉头微微皱起，“弄块破铜烂铁摆在这儿，装神弄鬼？”
“破铜烂铁？”
九条兼实笑了起来。山叶屋 耕辛醉全笑声尖锐，像是金属在玻璃上摩擦。
“支那人，你太无知了。这是八咫镜，是天照大神的御灵，是照见万物本源的神器。”
嗡——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面青铜镜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
萧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眼前的景象变了。
大殿消失了，红地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昏暗、潮湿、充满血腥味的地下室。
铁笼子，水泥地，还有那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
这是前世那个让他绝望的地下拳场。
“打死他！打死他！”
耳边传来了疯狂的呐喊声。
萧辰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双手缠满了沾血的绷带。
对面，一个体型如山的黑人拳手正狞笑着冲过来。
“幻觉？”
萧辰冷哼一声。
他想要调动体内的金色气血，却发现经络里空空如也。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消失了。
“这不是幻觉。”
九条坚实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里。
“这是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八咫镜能反射出你灵魂里的阴暗面，在这里，你只是个凡人，一个只会在泥潭里挣扎的凡人。”
呼！
黑人拳手的重拳带着风声砸了过来。
那种压迫感，那种窒息感，真实得可怕。
萧辰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砰！
剧痛从手臂传来。骨头仿佛都要裂开了。
如果是幻觉，怎么会有痛觉？
画面再转。
拳场消失了。
他站在天津卫的胡同口。
地上躺着那个经常给他送包子的邻家女孩。
衣衫不整，满脸是血，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他。
“萧大哥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女孩的手抓住了他的裤脚，冰凉，僵硬。
“滚开！”
萧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确实是个高明的陷阱。
利用光学折射、声波共振，再加上某种致幻的化学熏香，直接作用于大脑皮层和视神经。
所谓的“八咫镜”，不过是个大号的催眠增幅器。
“你以为只要闭上眼就有用吗？”
九条兼实在狂笑。
“你的听觉、触觉、嗅觉，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在这里，我就是神！”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无数把利刃割破皮肤的痛感传来。
无数个冤魂索命的哭嚎声钻进耳朵。
萧辰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就像是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的孤舟。
但他的嘴角却缓缓扬了起来。
“神？”
“你也配？”
萧辰突然抬起手，用两根手指，猛地戳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噗。
鲜血流出。
听觉，封。
紧接着，他屏住呼吸，切断了嗅觉的感知。
所有的声音消失了。所有的气味消失了。
只剩下身体和地面的接触。
他能感觉到地板的震动。
那面铜镜发出的高频声波，虽然能欺骗大脑，但骗不了物理规则。
只要是震动，就会有波源。
萧辰的脚趾抓紧了地面。
体内的金色血液并没有消失，那是幻觉骗他以为消失了。
此刻，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
嗡嗡嗡
他感觉到了。
那股细微的、持续不断的震动源。
就在正前方。
十米。
萧辰闭着眼，迈出了第一步。
幻境中，那个邻家女孩变成了厉鬼，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的喉咙。
！萧辰不躲不闪，径直穿了过去。
假的。
第二步。
无数把武士刀砍向他的身体。
不管。
还是假的。
第三步，第四步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原本坐在镜子后面的九条兼实，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到那个男人，那个封闭了五感的男人，正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瞎眼猛虎，笔直地朝自己冲过来。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摆脱八咫镜的控制！”
九条坚实慌了。他拼命地拍打着手里的蝙蝠扇，试图加大声波的频率。
镜面的震动更加剧烈，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啸。
但这对一个听不见的人来说，毫无意义。
萧辰停下了。
距离铜镜只有半米。
他依然闭着眼，但那张脸上，全是戾气。
“假的真不了。”
他右臂后拉，背部肌肉像一条条蟒蛇般隆起，金色的气血在这一刻疯狂涌动，透过毛孔，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淡淡的金膜。
“给我碎！”
一拳轰出。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纯粹的力量，最极致的暴力。
轰——！！！
拳头砸在青铜镜面上。
那面号称坚不可摧、传承了千年的“八咫镜”，在这一拳之下，就像是一块酥脆的饼干。
咔嚓！
无数道裂纹瞬间布满镜面。
紧接着，是崩塌。
几百斤重的青铜碎片四处飞溅，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种令人恶心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大殿恢复了原样。
没有拳场，没有死人。
只有坐在地上，被震得七荤八素、满脸惊恐的九条兼实。
萧辰睁开眼。
那一瞬间，九条兼实觉得自己被两道金色的闪电击穿了。
“这就是你的神器？”
萧辰甩了甩手上的铜锈，一脚踩在一块巴掌大的镜片上，把它碾成了粉末。
“也就是块烂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