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天。
林家大宅在身后变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把福州城的半边天都给照亮了。
萧辰没回头。
他背着那个藤条箱,手里提着斩鬼,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城外的夜色里。
那张从佐藤身上搜出来的地图,指引的方向是闽越交界的十万大山。
那里是原始森林。
瘴气弥漫,毒虫横行,自古以来就是生人勿进的禁地。
这帮日本人和阴鬼宗的人,为了搞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倒是真会挑地方。
两天后。
萧辰已经站在了茫茫大山深处。
这里的树木高得吓人,树冠遮天蔽日,大白天林子里也昏暗得像是黄昏。
空气湿漉漉的,每一口呼吸都带着一股腐烂树叶和霉菌的味道。
普通的指南针到了这儿,指针跟疯了似的乱转,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嘶嘶”
脚边的灌木丛里,一条五步蛇刚探出个脑袋,想给这个闯入者来一口。
萧辰看都没看,脚尖一挑。
一颗石子飞射而出,直接打烂了蛇头。
越往里走,路越难走。
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路,全是纠缠在一起的藤蔓和荆棘。
萧辰不得不拔出斩鬼。
那把削铁如泥的神兵,此刻成了开山刀。
刀光闪过,那些儿臂粗的藤蔓纷纷断裂,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
突然。
一阵急促的呼救声从前面的山坳里传了过来。
那是女人的声音,说的不是官话,带着一股浓重的土音,听着像是苗语。
萧辰眉头一皱,脚下发力。
整个人像只灵巧的猿猴,在树干上借力一蹬,窜出去了十几米。
翻过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让萧辰停下了脚步。
山坳里,五个穿着蓝布衣裳、头缠银饰的苗族少女,正背靠背挤在一起,手里拿着柴刀和弓箭,满脸惊恐。
围着她们的,不是豺狼虎豹。
而是七八只澡盆大小的蜘蛛。
这些蜘蛛通体黑红,背上长着人脸一样的花纹,八条长腿上全是钢针一样的硬毛,口器里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绿色的毒液。
变异种。
萧辰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种体型的蜘蛛,绝对不是自然生长出来的,肯定是被那种所谓的“神药”催化过的产物。
“别过来!阿姐,我不行了”
一个年纪最小的少女腿上被咬了一口,整条腿已经肿得像大象腿,发黑发紫,眼看着就要晕过去。
领头的那个苗女,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手里拿着一把弯刀,死死护在众人面前。
“别怕!跟它们拼了!”
她虽然喊得凶,但手里的刀都在抖。
一只最大的蜘蛛发出一声嘶鸣,后腿一蹬,从树梢上扑了下来,两只前鳌像镰刀一样,直取那个领头苗女的脖子。
太快了。
苗女根本来不及躲,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苗女只觉得脸上一热,那是绿色的液体溅在了脸上。
她睁开眼。
只见那只扑在半空中的巨型蜘蛛,突然从中间裂开了。
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啪嗒”两声掉在地上,还在那抽搐。
而在蜘蛛的尸体旁边,插着一片树叶。
一片普普通通的、边缘还带着锯齿的阔叶树叶。
此时,这片树叶竟然像飞镖一样,深深地切进了旁边的岩石里,入石三分。
“谁?!”
剩下的几只蜘蛛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纷纷停下动作,那十几只复眼滴溜溜乱转,警惕地盯着四周。
萧辰从树冠上跳了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随手从旁边的树枝上又摘了几片叶子。
“去。”
手腕一抖。
几片翠绿的叶子化作绿芒,快得根本看不清轨迹。
“噗噗噗噗!”
那是利刃切入豆腐的声音。
围在四周的那几只变异蜘蛛,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八条腿齐刷刷地被切断。
一个个大肉球滚在地上,只能蠕动,再也站不起来。
萧辰走过去,一脚一个,把这几个恶心的脑袋全都踩爆。
绿浆四溅。
这群刚才还把苗女们逼入绝境的怪物,不到三秒钟,全灭。
几个苗女都看傻了。
她们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一身脏兮兮的中山装,背着个奇怪的藤条箱,手里连个兵器都没有,就靠几片树叶?
“这是巫术吗?”那个腿受伤的小姑娘喃喃自语。
萧辰没理会她们的惊讶,径直走到那个受伤的少女面前。
“把腿伸直。”
少女吓得往后一缩。
“听他的!”领头的苗女阿朵反应过来,连忙按住妹妹,“他是恩人!”
萧辰蹲下身,两根手指在少女的伤口周围飞快地点了几下,封住了血脉,防止毒气攻心。
然后,他伸出手掌,按在发黑的伤口上。
“忍着点。”
!话音刚落,萧辰掌心猛地一吸。
一股腥臭的黑血直接被他用内力逼了出来,飙射在旁边的草地上,把草叶都给腐蚀枯黄了。
随着黑血排出,少女腿上的肿胀肉眼可见地消了下去,原本青紫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
“行了,回去敷点草药,两天就好。”
萧辰站起身,拍了拍手。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阿朵带着几个姐妹,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我是白苗寨的阿朵,恩公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
萧辰摆摆手,“我问你们,这附近是不是有个叫万蛊窟的地方?”
听到这三个字,阿朵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还充满感激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恩公你要去万蛊窟?”
“怎么,不能去?”
“那是死人谷啊!”
阿朵急了,站起来指着山谷深处的一片迷雾。
“那里是我们苗疆的禁地,也是阴鬼宗的老巢。方圆十里连鸟都飞不进去,到处都是毒障和这种吃人的怪物。进去的人,就没有活着出来的!”
“前些日子,我们寨子里几个最好的猎手进山采药,误闯了进去,结果结果第二天,他们的皮就被挂在了谷口的树上。”
说到这,阿朵的眼睛红了,咬牙切齿。
“皮都被剥了?”
萧辰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一抹金光再次在瞳孔深处浮现。
“看来我没找错地方。”
他整理了一下背上的藤条箱,“既然是阴鬼宗的老巢,那就更得去了。我这人,专治各种不服。”
“恩公,你不能去送死啊!”
阿朵伸手想要拉住萧辰的衣袖,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墙弹开了。
“送死?”
萧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是去给这帮畜生送终的。”
说完,他转身就往那片迷雾里走。
“等等。”
阿朵一跺脚,把手里的弯刀插回腰间,“那里的路一直在变,没人带路,你连谷口都摸不到。”
“你知道路?”萧辰停下脚步。
“我我阿爸以前带我在外围转过。”阿朵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和你一起去。”
“阿姐!你疯了?”后面的几个少女惊呼。
“闭嘴!带小妹回寨子找阿婆治伤。”
阿朵回头吼了一句,然后快步走到萧辰身边,仰着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头的男人。
“我要给阿爸报仇,也要给族人报仇。就算死,我也要咬下那帮畜生一块肉。”
她的眼神很倔,像头小豹子。
萧辰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跟紧点,死了我可不管埋。”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瘴气里。
越往里走,周围越安静。
连虫鸣鸟叫声都消失了,只有脚踩在腐烂树叶上的沙沙声。
空气中的甜腥味越来越重,那是毒瘴的味道。
阿朵从腰间的布囊里掏出两颗红色的药丸,递给萧辰一颗:“含在嘴里,能避毒。”
萧辰摇摇头:“不用。”
他体内的神之核心在缓缓转动,这些毒气刚吸进肺里,就被金色的气血给烧得干干净净,反而成了他的养料。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
前面的迷雾突然散开了一些。
阿朵猛地停下脚步,身子都在发抖,指着前方:“到到了。”
萧辰抬头看去。
只见前方的山谷之中,竟然耸立着一座巨大的寨子。
那寨子不是用木头或者石头建的。
那是白骨。
成千上万根惨白的大腿骨、肋骨、头骨,密密麻麻地堆砌在一起,搭建成了一座高达十几米的骨楼。
阴风吹过,那些骨头发出呜呜的怪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哭。
而在那骨楼的周围,有一队队巡逻的“卫兵”。
萧辰瞳孔微微一缩。
那不是人。
那是十几只浑身长满了黑毛、直立行走的巨猿。
每一只都有两米多高,肌肉虬结,手里竟然还拿着生锈的铁棍和狼牙棒。
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嗜血的疯狂。
“这就是所谓的万蛊窟?”
萧辰的手摸上了背后的刀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排场挺大。”
“正好,省得我到处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