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嫣然臊得脸色通红,惊讶地瞪着两个大眼珠子,看向素舟。
素舟低头蹙眉,似乎也没弄清楚,苏与之脸上的涂料,为何清水洗不掉?
素舟寻思一阵,上前道。
“老夫不知何语用什么法子,脸上的涂料洗不掉,”挺了挺腰板,瞄了一眼苏与之,义正言辞对魏太后道。
“老夫愿指证,这个何语就是宸王妃苏与之,而且宸王知道,帮苏与之欺上瞒下。
说她冒名顶替,苏与之在旁人面前可能有点心虚,在她的这位大师兄面前,她还是有几分底气,能抬得起头的。
苏与之轻笑一声,眸光凌厉,侧目看向素舟。
“那么请问,你是谁啊?”
语气轻挑,这话听起来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素舟近来在上京城里炙手可热,不只因为他是魏太后身边的红人,还因他精湛医术,老丞相在床上瘫了十几年,用了素舟的方子,半个月都能下地行走了。
素舟的名字如雷贯耳,谁都上赶着巴结。
苏与之的话音落地,耳边响起维护素舟的声音。
“这个何语真是狂妄至极,黄口小儿居然不认得,素舟可是药王谷谷主。”
“天底下大夫的医术,哪一个都比不过素舟谷主,见识浅薄,就不要出来闹笑话。”
苏与之听着好笑。
这几日素舟躲着不出来,师傅没办法来皇宫清理门户。
若是能把师傅带过来,不知道大师兄的这个谷主,还能不能装下去。
她笑着问素舟,“是吗?药王谷谷主?谷主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我看你也不象药王谷谷主啊。”
素舟脸色唰一下,瞬间煞白,眼神闪躲,慌乱只是在他脸上短暂停留,很快恢复成一副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模样。
“老夫自信医术无人出其右,担当得了药王谷谷主。”
师傅一直把他当成下一任谷主培养,除了师傅,没有人比他更象谷主。
瞪了苏与之一眼,一甩袖子,退回到魏太后身边。
户部侍郎是魏太后一个侄子,国字脸,一脸周正之像,尤豫着开口。
“本官来说句公道话,谷主虽名扬四海,可到底空口无凭,难以服众。”
对谢墨寒微微点了点头,“宸王殿下为人正直,不是欺上瞒下之人,做不出包庇冒名顶替之辈的事。”
他对坐在上位的皇上和魏太后行拱手礼。
“依微臣之见,调阅何语的户籍卷宗,一查便知,此何语是不是彼何语?”
魏太后满意地点点头,问身边的老皇上。
“皇上觉得呢?”
众人不说话的时候能清淅地听见老皇帝的打鼾声。
老皇帝撑着下巴,眼睛紧闭,看起来好象对他们议论之事漠不关心,更察觉不到慈宁宫紧张多变的气氛,睡得香甜。
大太监轻声唤了好几句,老皇帝才迷糊着睁开眼睛。
“议论政事,皇帝怎么睡着了?”
老皇帝笑呵呵地解释,“儿子昨夜研究前朝大家的花鸟图,耽搁了就寝的时辰,今日精神差了些,母后恕罪。”
“大俞江山还指望着皇帝呢,皇帝要当心身子。”
魏太后数落老皇帝一句,没真的动怒,反而在她眼底不易察觉到的地方,有一丝安心闪过,似乎很乐得看见皇帝这种稀里糊涂,貌似事事皇帝说了算,但什么事都不管的昏君样子。
数落完皇帝,把话题又拉回苏与之冒名顶替何语的事。
“让户部调阅何语的户籍以证宸王清白,皇帝意下如何?”
“好,好,准奏。”
没一会儿,户部的人捧着何语老家柳州的户籍卷宗到慈宁宫,当着一屋子人的面,翻找何语的户籍信息。
苏与之垂手站在一边,心里默默掐算,取卷宗不足一盏茶的时间。
柳州地处偏僻,和上京城隔着近千里,户部案牍库的户籍卷宗依照往年各地税收排列。
柳州几乎每年都要闹水灾,当地人都快跑光了。
大俞地域潦阔,柳州不知道要挤到哪个犄角旮旯。
她当初冒用柳州人,也是出此原因,随意编排一个人出来,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一盏茶的时间,也就够到案牍库折返,能精准地把柳州的户籍卷宗带过来……
这个户部的魏侍郎所谓的“公道话”,十有八九是他们提前设计好的。
苏与之馀光瞄着魏侍郎翻看卷宗的动作,手心冒冷汗。
每翻过一页,都感觉象是阎王爷朝她走近了一步,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厚厚的户籍卷宗越来越薄。
苏与之的心砰砰砰地直跳,眼瞅剩下没几页,她紧了紧拳头。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何念安还小,不能同时失去爹娘。
刚要上前一步,坦白假死冒名顶替一事,手腕被一双大手抓住。
苏与之侧目看向谢墨寒。
与此同时,魏侍郎呈上卷宗道。
“找到了,回皇上,太后娘娘,微臣查阅柳州所有户籍,何语生于昭平二十年,今年应该三十八岁,和……”
回头打量一眼苏与之,“……和这个何语年龄不符。”
苏与之一口气没松下来又提到了嗓子眼。
柳州真的有一个叫何语的?
只是……真何语三十八。
早知道如此把自己扮老一些了。
苏嫣然大喜过望,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上去了,指着谢墨寒和苏与之。
“大胆苏与之,你可知罪?宸王殿下知法犯法包庇佞臣,罪加一等,贫尼恳请皇上太后治宸王殿下和苏与之欺君之罪。”
“你小声些!”
老皇帝拉着不耐烦的长调,揉了揉耳朵,“朕的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那个……”
面色茫然扫过众人,“刚才说什么事来着?”
太监提醒,“说宸王妃冒名顶替军医何语。”
“哦——”
老皇帝点点头,眯着眼睛,疑惑不解。
“宸王妃不是早薨逝了?怎么冒名顶替的?”
视线落在谢墨寒身上,“宸王,你来说说。”
“是。”
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的谢墨寒上前。
“儿臣不知府里的府医,什么时候成了儿臣王妃?”
魏太后馀光瞥了一眼老皇帝,脸色不大好,面上还勉强维持着沉静。
“寒儿,哀家知道你护着你的王妃,魏侍郎亲自查阅户籍,证据就摆在眼前,即便你是皇子,也不能徇私枉法。”
“父皇,皇祖母。”
谢墨寒表情淡淡,“儿臣启用何语之前,调查过他,何语没有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