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杯,轻咳了一声,看着林木说道:
“林道友,其实老夫今日强留道友,除了真心想要结交道友之外,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林木心中暗道一声“来了”。
他就知道,这顿饭没那么好吃。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洪长老有话直说无妨。若是在下力所能及之事,定当尽力而为。”
这话说得圆滑,既没有把话说死,又给足了对方面子。
洪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身为长辈的无奈与期许。
“林道友有所不知。老夫膝下有幼子,名为洪行虎。这小子资质尚可,如今已是筑基初期修为。”
“但他心气极高,不愿困守在这小小的西岩岛,继承家族这点微薄的产业。”
“他从小便立志,想要在修仙界闯出一番名堂,甚至发下宏愿,说有朝一日要开一家像兴宝斋那样遍布星罗海域的大商号。”
说到这里,洪远摇了摇头,似乎对儿子的“好高骛远”感到颇为头疼,但眼底深处却又藏着一丝骄傲。
“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但这商贾之道,看似简单,实则水深得很。没有足够的阅历和背景,想要在这强敌环伺的修仙界做生意,无异于痴人说梦。”
“老夫劝了他多次,让他安心在家修炼,或者去某个宗门拜师学艺,他都听不进去。”
“这不,前些日子他听说兴宝斋要招募人手,便一直缠着老夫,想让老夫找门路把他塞进兴宝斋去历练历练。”
洪远看着林木,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老夫虽然也认识几个兴宝斋的朋友,但大多是在安排上说不上什么话。”
“而林道友你不同。”
“你是赵道友亲自指派来送货的,显然深得赵道友信任。若是道友能在赵道友或者那位负责招募伙计的管事面前,替小儿美言几句,引荐一番……”
“哪怕只是进去当个普通的执事或者学徒,让他见识见识大商号的规矩和气度,磨磨他的性子,老夫也就心满意足了。”
听完洪远的这番话,林木心中恍然。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老家伙对自己如此热情,原来是想走后门,给儿子谋个前程。
而且,从洪远的话里,林木也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洪远之前吹嘘说自己与兴宝斋的各位金丹真人都“相熟”,现在看来,恐怕也只是泛泛之交,或者是那种生意上的客套关系。
否则,若是真有深厚交情,这点小事何须求到他这个“生面孔”头上?直接去找赵风或者周宁岂不是更方便?
正因为他和赵风等人不熟,或者之前求过但没办成,所以才会把希望寄托在林木这个“疑似赵道友心腹”的新人身上,想要碰碰运气。
可他哪知道,林木才与赵风共事区区数日!
不过嘛!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林木心中感叹了一句,但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这件事对他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
兴宝斋家大业大,常年都需要招募大量的底层修士。以洪行虎筑基初期的修为,再加上洪家这个地头蛇的背景,想要进去并不难。
难的是如何安排一个好位置,或者说,如何让这件事变得顺理成章。
他若是直接拒绝,不仅会驳了洪远的面子,这顿饭也就白吃了,之前建立的良好关系也会瞬间崩塌。
但若是满口答应,万一办不成,或者那洪行虎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进去之后惹了祸,那他这个引荐人也要跟着吃挂落。
林木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了几分沉思之色。
“洪长老爱子心切,在下能够理解。”
“只是兴宝斋的规矩森严,招募人手向来有着严格的考核流程。即便是在下,也不敢打包票说一定能成。”
他先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见洪远脸色微变,似乎有些失望,林木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不过,既然洪长老开口了,这个忙在下肯定是要帮的。”
“这样吧,在下回去之后,会向负责此事的赵风道友,或者是公孙管事提上一嘴。”
“但我有个条件。”
洪远闻言,立刻精神一振。
“林道友请讲!只要能成,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老夫也答应!”
林木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洪长老言重了。在下的条件很简单。”
“我们兴宝斋招人,首重人品和心性,其次才是资质。既然是令郎想要加入,那还得看看他自身是否是一块可造之材。”
“若是令郎确实有些本事,那在下这引荐也算是举贤不避亲。若是个只会空谈的纨绔子弟,那在下即便是有心帮忙,恐怕也无能为力。”
“所以,不知能否请令郎出来一见?让在下看看他的成色如何?”
这也是林木的谨慎之处。
他要先验验货。如果那洪行虎是个草包,他绝对不会去触这个霉头。
“应该的!应该的!”
洪远连连点头,对于林木的这个要求不仅没有反感,反而觉得林木办事靠谱,不像是那种只会随口敷衍的人。
“来人!”
洪远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去把行虎叫来!”
“是!”
门口的筑基执事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身穿青色劲装、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青年大步走入了宴会厅。
此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刚毅,眼神清亮。虽然面对着两名金丹真人,但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畏缩或慌乱,而是保持着一种不卑不亢的态度。
他身上的气息凝练扎实,筑基初期的境界已经完全稳固,显然平日里修炼并未偷懒,根基打得不错。
“孩儿拜见父亲,拜见林前辈。”
洪行虎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声音洪亮有力。
林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暗自点头。
“不错。”
“气息沉稳,目不斜视,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而且身上没有什么纨绔子弟的浮躁之气,看来洪长老平日里管教得颇为严厉。”
有其父必有其子。洪远虽然圆滑,但毕竟是一族大长老,家教方面还是有些手段的。
“行虎,这位便是兴宝斋的林前辈。”
洪远指着林木,语气严肃地说道。
“你不是一直想去兴宝斋吗?今日林前辈在此,这便是你的机缘。还不快快上前,请前辈指点一二?”
洪行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之色。他再次对着林木深施一礼,语气诚恳地说道:
“晚辈洪行虎,久仰兴宝斋大名,心向往之。今日得见前辈,实乃三生有幸。”
“晚辈虽不才,但也知晓商道艰难,需从小事做起。若能入兴宝斋,晚辈愿从最底层的伙计做起,绝不叫苦叫累,只求能学到真本事。”
这番话,说得颇为得体,既表明了决心,又摆正了姿态。
林木看着他,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