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点能耐吗？”
紫裙女子——那化为人形的噬星巨蟒，声音里的嘲弄如同冰水浇头。她完好无损的脖颈处，光滑的鳞片在幽暗水光下反射着冷冽的色泽，所谓的“旧伤剑痕”根本不存在。
白素脸色苍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灵力消耗过度，还是计划被彻底识破后的心神震动。
败局，死亡的阴影，浓重得令人窒息。
但江澈的脊梁，却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净炎三变——第一变，开！！”
低吼撕破凝滞的水压，赤红色的狂暴火焰自他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那并非温和的灵力增幅，而是近乎自毁般地燃烧潜能，强行撬开境界的枷锁！造化中期的壁垒在轰鸣中破碎，气息疯狂攀升，直至稳固在造化后期，甚至隐隐触碰到了那层更高的门槛。
代价是剧烈的——本就重伤的躯体如同被投入熔炉，经脉灼痛，五脏仿佛移位。皮肤表面浮现出扭曲的火焰纹路，双瞳化为燃烧的金色，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哦？”紫裙女子眉梢微挑，露出一丝真正意义上的讶异，“燃烧本源？倒是有点血性。可惜，不过是延长些许痛苦。”
“还没完！”江澈嘶声咆哮，燃烧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玄水雷域——起！！”
幽蓝色的玄元重水焰与暴烈的紫色雷霆瞬间融合、扩张！以他为中心，三十丈方圆内的湖水被强行排开、电离！沉重的重水领域与肆虐的雷霆交织，形成一个蓝紫相间的毁灭牢笼，将紫裙女子笼罩其中！雷蛇狂舞，撕咬星光护盾；重水万钧，挤压禁锢空间。这倾尽造化后期灵力的一击，威力远超往常！
紫裙女子身周的星光护盾剧烈波动起来，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她脸上那猫戏老鼠般的慵懒终于敛去，眉头微蹙。这融合了顶级源火与天雷的领域，已然能对她产生实质性的干扰与压迫。
白素眼神复杂地瞥了江澈一眼，手中湛蓝长剑毫不犹豫地光芒大盛，趁势加强攻势，牵制紫裙女子的心神。
“但这样……还远远不够！”江澈能感觉到净炎三变带来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反噬的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他眼中狠色一闪，双手猛地于胸前合拢。
丹田内，玄元重水焰的沉凝、涅盘凰焰的生机、太乙庚金焰的锋锐、五行轮转焰的流转，四种截然不同的顶级源火，在混沌真意被催发到极致的强行“包容”下，开始向着一点疯狂汇聚、压缩、碰撞！
“呃啊——！”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焚烧、重组。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七窍渗出细密的血珠，但合拢的双手却稳如磐石，死死锁住那团即将失控的毁灭性能量。
“焰怒——混元爆！！！”
双掌前推！一颗仅有拳头大小、表面混沌色与四种焰光疯狂流转、极度不稳定、散发着令人心悸毁灭波动的能量球体，悄无声息地射出！它划过之处，空间扭曲，湖水瞬间蒸发为虚无，留下一道真空轨迹，直指紫裙女子！
这一击，抽空了他所有，赌上了性命！
紫裙女子一直维持的从容，在这一刻终于崩开一道裂缝！她淡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成危险的细线，绝美的脸庞上首次浮现出清晰的惊骇！
“四种源火……不仅吸收，竟还能强行融合？！”她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拔高，“疯子！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那混沌光球带给她的威胁感，真切而致命！她再也无法从容应对。
一声尖锐的长啸自她喉间迸发，双手向天虚托！
“星海——湮辰！！”
整个湖泊的湖水仿佛瞬间被赋予了灵性，听从至高无上的号令，疯狂倒卷汇聚！与此同时，她体内浩瀚的星辰之力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眉心处一道复杂玄奥的“碎星道印”光芒大放，与湖水、与星辰之力彻底融合！
眨眼之间，众人所在的湖底洞穴景象彻底变了！漆黑的湖水化作了深邃无垠的微型星海，每一“滴”水都是一颗微缩的星辰，散发出冰冷而璀璨的星辉！浩瀚、古老、威严的星空气息充斥每一寸空间。
紧接着，星海沸腾！无数点星辰之光脱离“水面”，拉长、凝聚，化作亿万道细小却锋锐无比的星光箭矢！如同宇宙初开时爆发的第一场流星雨，又似星河决堤，万箭齐发，带着湮灭星辰的恐怖气势，迎着那混沌光球对冲而去！
一边是强行融合四种源火、极不稳定却蕴含至强毁灭之力的混沌光球。
一边是调动整湖之力、融合碎星道印、演化星海之威的万星齐射。
两道远远超出造化境范畴，甚至足以让寻常道衍境修士变色的攻击，在这相对狭小的湖底空间，毫无花哨地轰然对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先是一刹那绝对的死寂与极致的白光，吞噬了视觉，剥夺了听觉。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白光净化、归零。
然后——
毁灭的风暴才真正降临！
无法形容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最狂暴的混沌潮汐，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碾轧！坚固的湖底岩壁、古老的洞穴结构，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沙堡般层层崩溃、湮灭成最细微的尘埃！整片湖泊剧烈震荡，水位疯狂下降，湖面炸起滔天巨浪，森林边缘的树木被无形的冲击成片摧折！
就在那毁灭白光爆开的瞬间，江澈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让他做出了决断。
他猛地转头，看向远处重伤倒地、几乎失去意识的璃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歉然。
左手艰难抬起，对着璃幽的方向，体内最后一点灵力混合着《神虚》的空间感悟，不顾一切地注入。
“神虚……送！”
一道微不可查的空间涟漪荡开，包裹住璃幽的身影。
“江澈！你干什么？！”璃幽在即将失去意识的边缘被惊醒，感觉到周身空间异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嘶声喊道，眼中满是惊怒与恐慌。
“此战……凶多吉少。”江澈的声音通过最后的神识链接传来，带着力竭的沙哑和不容反驳的决绝，“我不能……连累你。”
“混蛋！你的命是我的！给我活下来！！”璃幽的身影在空间波动中迅速变淡，她用尽最后力气嘶喊，紫色的狐眼中映出江澈染血却挺立的身影，随即彻底消失在原地，被强行传送至湖心木屋——苏芸所在的位置。
下一瞬，毁灭的狂潮将江澈彻底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刺眼的白光与狂暴的能量乱流缓缓平息。
原本深邃广阔的湖底洞穴，此刻已面目全非。范围扩大了数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滑的碗状坑洞，边缘处的岩石呈琉璃化。湖水倒灌进来，却比之前浅了许多，且浑浊不堪。
江澈半跪在坑洞中央的碎石堆上。
“噗——！”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水域。净炎三变的反噬如同万蚁噬心，强行融合四种源火带来的内伤更是雪上加霜，经脉多处断裂，丹田枯竭剧痛。此刻的他，面色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维持避水珠的微弱灵力都几乎要散去，真正是强弩之末。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浑浊的湖水，看向另一个方向。
白素站在那里。
她身上的白衣有些凌乱，沾了些许尘土，脸色比之前更白，气息也略显不稳，但……仅此而已。她远远没有受到江澈这般毁灭性的创伤，甚至看起来只是经历了一场有些激烈的战斗。
为什么？
江澈心中升起巨大的疑惑和冰冷的不安。那星海湮辰的攻击覆盖了整个洞穴，无差别轰击，为何白素几乎毫发无损？那噬星巨蟒……没有攻击她？
仿佛是为了解答他的疑问。
一道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白素身边。
正是那紫裙女子，噬星巨蟒。她身上的鳞甲长裙光华流转，气息虽然也有所消耗，但比之江澈，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她伸出手，并非攻击，而是轻轻扶住了白素的手臂，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亲昵？
“姐姐，”一个轻柔中带着些许娇憨，与之前慵懒嘲弄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从紫裙女子口中说出，“让你受苦了，伪装得很累吧？”
姐……姐？！
江澈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
白素脸上的苍白和虚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淡漠。她抬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鬓发，对着紫裙女子——她的妹妹，微微摇了摇头：“无妨，戏总要做得真些，才能钓到大鱼。”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远处半跪咳血、满脸难以置信的江澈身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掉入陷阱、垂死挣扎的猎物。
“小子，”白素，或者说，另一条噬星巨蟒，缓缓开口，声音里再无半分之前的疏离或急切，只有赤裸裸的贪婪与冰冷，“倒是有几分魄力，临死前还记得把同伴送走，独自留下。这份男子气概，可惜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今天，你就安心成为我们姐妹进阶的养分吧。”
话音未落，她周身的气息轰然一变！那股原本属于“白姨”的、略带温润水系感应的灵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紫裙女子同源，却更加阴冷、更加深邃的星辰与蟒类混合的妖力！
她的身形在妖气中扭曲、膨胀！
刺啦——！
白衣碎裂，一条通体莹白、如同白玉雕琢的巨大蟒身盘旋显现！蟒身覆盖着细腻光滑的白色鳞片，鳞片间隙流淌着淡淡的星辉，头颅与紫裙女子所化巨蟒有七分相似，却更显狭长阴冷，一双银白色的竖瞳，不含任何感情地锁定了江澈。
原来……白素也是噬星巨蟒！
江澈的心彻底沉入深渊。什么路见不平，什么交易疗伤，全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这根本就是一个为他准备的死局！难怪她对森林了如指掌，却能安然居住在湖心；难怪那树妖对她那般忌惮；难怪她“碰巧”出现……一切都有了解释。
“白璃，”白色巨蟒——白素，对着自己的妹妹，那条紫色巨蟒唤道，显然，这才是紫裙女子的真名，“他的灵力颇为精纯，尤其是那四种天地源火……吞了他，你我停滞多年的修为，或许真能再进一步。”
紫色巨蟒——白璃，缓缓昂起优雅而危险的蟒首，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江澈熟悉的、邪魅而冰冷的笑容，她轻轻吐了吐猩红的蛇信：“姐姐说得是。这般丰厚的‘礼物’，自己送上门来，岂有不收之理？”
两条堪比山岳的巨蟒，一白一紫，散发着恐怖的七阶妖兽威压，在这片狼藉的湖底缓缓游弋，呈犄角之势，将重伤力竭、几乎无法动弹的江澈，围在了中间。
死亡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