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仙那副殷勤备至、恨不得立刻贴上热脸的模样，让刚刚经历了一番惊魂的苏清寒几人看得嘴角微抽。
这家伙，刚醒来，讨债的本事还没捂热乎，就开始惦记着“应聘上岗”了？对象还是个来路不明、手段诡异、一出手就收走元婴残魂的神秘存在？
银色光门后沉默了片刻。
那只涂着鲜红蔻丹的玉手停在光门边缘，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虚幻的门框，发出“笃、笃、笃”的轻响，仿佛在思考，又像是在估价。
“算账？讨债？因果抵押？风险投资？”光门后的女声再次响起，语调依旧带着那股子慵懒的市侩，但似乎多了一丝感兴趣的味道，“口气不小。刚才那点小把戏，就是你的‘算账’本事？”
她指的显然是王小仙一言废掉蚀魂卫灵力，以及搅乱“蚀魂幽煞阵”的手段。
王小仙笑容不变，甚至更加“诚恳”：“雕虫小技，让姐姐见笑了。主要是那几位道友自身‘账目’不太清楚，根基有亏，隐患颇多，小弟我只是帮忙‘梳理’了一下，提前收了点微不足道的‘手续费’。真正的大买卖，还得看姐姐您这样的。”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飞快地扫过墨渊和那群狼狈的蚀魂卫，尤其是在墨渊苍白的脸上和空荡荡的手心（剑符已化灰）停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懂的算计光芒。
墨渊此刻已经从剑符被毁、底牌被夺的打击中勉强回过神来，脸色铁青，眼中充满了怨毒、惊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
他死死盯着那扇银色光门和王小仙，胸口因愤怒和暗伤发作而剧烈起伏。他知道，今天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不仅碎片和传承没到手，连最大的倚仗之一都丢了。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古修跳蚤市场”和那个神秘女子，实力深不可测，绝不是他能招惹的。而王小仙这个该死的变数，似乎还和对方“看对了眼”？
“牙尖嘴利。”光门后的女子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脆，却让墨渊心头更寒，“不过，你说的‘手续费’有点意思。
看来你修的，是偏门里的偏门，因果之道中的‘债’道？这等偏狭路子，居然能让你摸到点门槛，还能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拍马屁，倒也算个稀罕物。”
王小仙眼睛一亮，对方果然识货！他连忙顺杆往上爬：“姐姐慧眼如炬！小弟这点微末道行，在姐姐面前就是萤火之光。不过小弟别的不敢说，在‘看清账本’、‘评估风险’、‘催收债务’方面，还是有点心得的。
姐姐您这市场开门做生意，三教九流，牛鬼蛇神肯定不少，难免有些赖账的、以次充好的、想空手套白狼的。小弟不才，愿为姐姐效犬马之劳，当个市场稽查、风险顾问，或者收债专员也行！工资好商量，管饭就成！”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溜，把自己摆得极低，业务范围划得极广，活脱脱一个求职心切的街头混混。苏清寒几人已经不忍直视，偏过头去。黑爷和鸡哥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觉得主人这“求职”思路清奇，很符合它们对“痞仙”的认知。
“汪呜光门后面的姐姐，心跳很平稳，呼吸很悠长，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感。”黑爷竖起耳朵，偷偷给王小仙传音，“她好像对主人你挺有兴趣，但更多的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咯哒她身上的因果线好多！好杂！好乱！”鸡哥也瞪大了小眼睛，金红光芒闪烁，“跟很多人、很多事、甚至很多‘非人’的存在都有纠缠！而且这些因果线里，‘交易’、‘契约’、‘债务’类的特别多，金光闪闪的，银光灿灿的，还有血红色的但整体结构很稳定，像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她本人像站在网中央的蜘蛛。”
王小仙心中微动。黑爷和鸡哥的反馈，更印证了他的猜测。这神秘女子，绝对是个精于算计、掌控“交易”与“契约”之道的高手，而且实力背景深不可测。自己这刚刚觉醒的、半生不熟的“因果贷”能力，说不定真能和她产生某种“互补”或者“合作”？
果然，光门后的女子似乎被王小仙这番“毛遂自荐”逗乐了，轻笑变成了带着几分玩味的低笑。
“市场稽查？风险顾问？收债专员？”她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话锋忽然一转，“小子，你身上麻烦不少啊。刚欠下一屁股‘新生债’，体内道基混杂不堪，像个破烂缝补的布口袋，外面还惹了一堆仇家。让我想想幽冥殿的少主，天机阁的暗子，青玄宗的内斗，尸煞宗的怨恨，哦，好像还有‘时墟’那老古董实验场留下的一堆烂摊子你这‘风险’等级，高得有点吓人。我雇你，不等于请了个灾星进门，还得自带干粮帮你擦屁股？”
她每说一句，王小仙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一分，到最后几乎快要维持不住了。这女人眼光也太毒了！简直把他里里外外、前世今生（如果他有的话）的麻烦都看了个透！连“时墟”实验场都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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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等人更是听得心惊肉跳。时墟？那个传说中的上古禁忌存在？王小仙还和那种东西扯上关系了？
“咳咳”王小仙干咳两声，努力让笑容重新变得灿烂，“姐姐您这话说的，风险越高，收益越大嘛！您看，我这一身麻烦，不就等于一身‘因果’？对别人是麻烦，对姐姐您这样的行家，那可都是潜在的‘交易筹码’和‘债务源头’啊！别人怕麻烦，姐姐您还怕没生意做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忽然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光门后女子能清晰听到的、带着蛊惑的语气道：“再说了，姐姐您刚才随手就收了一道元婴残魂，那手法，那气度，一看就是做大买卖的。小弟这点麻烦，在您眼里，说不定就是几笔待处理的‘不良资产’？或者，几个有潜力的‘投资项目’？”
光门后，敲击门框的玉指停了下来。
片刻的沉默。
然后，那女声再次响起，这次，少了些慵懒，多了些实质性的兴趣和一丝微不可察的兴奋。
“不良资产？投资项目？”她低声重复，仿佛在品味这两个词，“有意思看来你不止会讨债，还懂点金融术语？虽然粗浅，但思路很清奇。在这鬼地方，倒是难得。”
她似乎做出了决定。
“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思路也还算对姑奶奶胃口的份上。”那玉手对着王小仙勾了勾手指，“给你个机会。我这儿正好有笔‘小债’拖了很久，欠债的家伙就在这遗迹里，但滑不留手，擅长隐藏和变化，之前的‘收债员’都拿他没办法。
你要是能在一个时辰内，找到他，并且用你的方式，‘说服’他把债连本带利还了，我就考虑让你在‘万界破烂咳，是‘万界奇物交易市场’打个杂，顺便帮你暂时挡掉外面那些苍蝇。”
她话音刚落，一点银光从光门内飞出，轻飘飘地落在王小仙面前，化作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刻着复杂符文和一个小小天平图案的银色令牌。
“这是临时稽查令，能让你在这片遗迹外围区域暂时通行，也能感应到那笔‘债’的大致方位和欠债者的气息特征。记住，你只有一个时辰。过时不候，令牌作废。还有，别想赖账跑路，令牌上有你的气息和因果印记，跑不掉的。”
王小仙一把抓住那银色令牌，入手温润，沉甸甸的，上面那些符文他一个不认识，但那天平图案却让他莫名感到一阵亲切。他咧嘴一笑，对着光门方向抱了抱拳：“姐姐放心，讨债我是专业的！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立刻转身，看向墨渊和那群蚀魂卫，脸上那谄媚的笑容瞬间切换成了标准的、职业化的“讨债专用”和善笑容。
“墨大少主，您看，小弟我现在有点急事要办。咱们之间的账是不是也该清一清了？您看您是现在结清呢，还是等小弟我办完事，回来再跟您‘好好’算算？”
墨渊脸色一变，他没想到王小仙转头就找上了他。此刻他底牌尽失，伤势不轻，手下残兵败将，那神秘女子又明显偏袒王小仙，形势对他极端不利。
“王小仙！你别欺人太甚！”墨渊色厉内荏地喝道，“今日之事，我幽冥殿记下了！山水有相逢，我们走！”
他当机立断，就想带着剩下还能动的蚀魂卫撤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走？”王小仙眉毛一挑，右手摩挲着那枚银色令牌，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对“债务”若有若无的牵引感，同时左手指尖，一缕极其淡薄的灰色因果之力开始萦绕。他看向墨渊，尤其是他左胸位置，笑容意味深长。
“墨大少主，您这‘走’，恐怕没那么容易吧？您看，您这左胸的暗伤，因为强行催动剑符和阵法，又失了精血，现在是不是有点压不住了？气血逆行，灵力郁结，若不及早疏通，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伤及心脉，道基受损哦。”
他每说一句，墨渊的脸色就白一分。王小仙说的，正是他此刻体内最真实的感受！那处暗伤如同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他的心口，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剧痛，灵力运转到那里就滞涩难行。
“你看，这暗伤，也算是您修炼路上欠下的一笔‘债’。”王小仙循循善诱，“现在到了该还的时候了。强行压制，只会利滚利，越欠越多。不如让小弟帮您‘梳理’一下？当然，小弟是热心人，助人为乐，不收手续费。只是您看您身上那件‘幽冥鬼鳞甲’的内衬护心镜，似乎对稳定伤势有点用？要不，先抵押在小弟这儿，等您手头宽裕了，再来赎回？”
墨渊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这王小仙，简直是无耻至极！抢东西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仿佛是在帮他大忙！
“你休想！”墨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唉，那就是谈不拢咯。”王小仙遗憾地摇摇头，然后对着银色令牌低声说了一句：“姐姐，您看，这儿有个赖账的，还威胁要报复。这算不算干扰市场秩序，影响您‘收债员’的工作效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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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那银色光门后，一道无形的、冰冷的意念扫过墨渊。
墨渊瞬间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什么洪荒巨兽盯上，连思维都要冻结。他毫不怀疑，只要那光门后的女子愿意，一个念头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啧，真是麻烦。”光门后的女声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小子，动作快点。我没空看你们菜鸡互啄。这什么幽冥殿的小家伙，身上那件甲胄的内衬还有点意思，是‘幽冥寒铁’混合‘玄龟灵蜕’炼制的，能抵御部分神魂攻击和阴邪侵蚀，市价大概值五百下品灵石吧。
不过有磨损，还沾了晦气，折价三百。你要就拿走，当是抵了他刚才意图攻击市场‘临时工’的赔偿。至于他本人留下‘幽冥殿巡查司’的腰牌，可以滚了。再啰嗦，就留下点别的零件。”
她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处理一件不值钱的杂物，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墨渊遍体生寒。对方不仅看穿了他护甲的内衬材质和功效，甚至连大致的“市价”都随口报了出来！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还有，幽冥殿巡查司的腰牌，那可是代表身份和权限的重要信物！
“我”墨渊还想挣扎。
“三。”光门后的女声开始倒数。
“二。”
墨渊脸色惨白，再无犹豫。他知道，今天能保住命已经是侥幸。他猛地扯下腰间一块刻画着狰狞鬼头的黑色金属腰牌，又狠狠一咬牙，身上那件黑色鳞甲幽光一闪，一块巴掌大小、呈现暗蓝色、触手冰凉的椭圆形甲片从胸口位置自动脱落，飞向王小仙。做完这些，他看都不敢再看王小仙和那光门一眼，对着手下厉喝一声“走！”，便头也不回地、踉跄着冲向储物间的破烂木门，带着仅存的几名蚀魂卫，仓皇逃离，仿佛后面有厉鬼在追。
王小仙美滋滋地接住那块暗蓝色的“幽冥寒龟护心镜”和沉甸甸的巡查司腰牌，感受着护心镜传来的丝丝凉意和精纯的幽冥气息，又掂了掂腰牌，脸上笑开了花。
“多谢姐姐主持公道！姐姐英明！”他对着光门方向连连拱手，然后迅速将两样东西揣进怀里（其实是暗中送进了那干尸前辈留下的灰色斗篷自带的储物空间，这斗篷被他醒来后发现也是个宝贝，虽然残破，但内蕴空间不小）。
“行了，别拍马屁了。”光门后的女子似乎对他这惫懒性子也习惯了，“一个时辰，从现在开始计时。你要找的欠债者，代号‘千面’，擅长幻化和隐匿，最后一次出现在这处遗迹的‘百兵冢’附近。他欠的是一笔‘信息债’和‘契约违约金’，加起来利滚利，现在大概值一件不错的金丹期法宝，或者等价之物。这是他的气息烙印和欠条副本。”
又一点银光飞出，没入王小仙手中的令牌。令牌微微一热，王小仙脑中立刻多了一段信息：一个模糊变幻、难以捉摸的气息感觉，以及一份以奇异符文书写的、散发着淡淡契约波动的“欠条”虚影，上面标注的欠债原因、数额、利息计算方式清清楚楚，甚至还有欠债者按下的一个扭曲手印。
“得嘞！姐姐您就瞧好吧！”王小仙精神一振，转头对苏清寒几人快速道：“清寒师姐，长生师兄，你们抓紧时间疗伤，这里暂时应该安全。无双，灵儿，你们警戒。黑爷，鸡哥，跟我走！咱们去‘百兵冢’收债！”
“汪呜！得令！”黑爷兴奋地窜到王小仙脚边。
“咯哒！收债去咯！”鸡哥也扑腾着跟上。
王小仙手握银色令牌，按照其中传来的模糊指引，辨明方向，身形一闪，便朝着储物间另一条被灰尘掩埋的狭窄通道掠去。那通道似乎通往殿堂更深处。
苏清寒看着王小仙迅速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扇依旧悬浮、但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的银色光门，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她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开始全力疗伤。顾长生、凌无双、赤灵儿也各自找地方调息，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
银色光门后，隐约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带着浓浓的兴味。
“因果贷？讨债专员？还自带谛听和因果目灵宠？这小家伙的组合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搞定‘千面’那个滑头要是搞定了，说不定真能帮我解决那几笔头疼的‘坏账’”
光门光芒一闪，缓缓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空间波动和市侩气息，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遗迹深处，王小仙带着一狗一鸡，在昏暗的通道中快速穿行，手中令牌微微发亮，为他指引着“百兵冢”的方向。
他一边跑，一边回味着刚才的经历，尤其是那神秘女子随口道破他诸多麻烦，以及精准评估“幽冥寒龟护心镜”价值时的语气，心中对她的评价再次拔高。
“万界奇物交易市场听名字就高端大气上档次。这姐姐，绝对是个了不得的‘大债主’兼‘大老板’。”王小仙眼中闪烁着精光，“跟着她混，说不定真能把我这一身‘不良资产’和‘烂账’，盘活成优质‘投资’？至少，背靠大树好乘凉，暂时不用怕墨渊那孙子报复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把眼前这笔‘小债’收了，展现一下咱的业务能力。”他掂了掂手中的银色令牌，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百兵冢千面擅长幻化和隐匿？嘿嘿，在黑爷的谛听和鸡哥的因果视觉面前玩这套？看小爷我怎么把你欠的债，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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