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尸煞老人那一声嘶哑厉喝,如同死神的宣告。
他手中破损的白骨幡黑光暴涨,幡面上狰狞的鬼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尖啸。
一股强大而邪异的禁锢之力瞬间弥漫开来,化作无数道漆黑锁链,从幡中激射而出!
“不!长老饶命!”
“弟子愿为宗门赴死,但求给个痛快”
那四名仅存的尸煞宗弟子,以及旁边几具受伤稍轻的银甲炼尸,顿时被漆黑锁链死死缠住,拖向半空。
他们惊骇欲绝,拼命挣扎,各种护体灵光、防御符箓接连亮起,但在白骨幡这件尸煞宗传承法宝的全力催动下,显得如此脆弱。
“咔嚓!”“噗嗤!”
护体灵光破碎,符箓黯灭。锁链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狠狠勒进他们的皮肉,甚至骨骼!
殷红的鲜血、灰白的尸气、以及淡绿色的本命尸毒,混合着他们惊恐绝望的惨叫与咒骂,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却没有洒落地面。
所有被强行抽取出的生命精华、魂魄碎片、以及尸煞本源,都被白骨幡贪婪地吸收、转化,化作一股愈发浓稠、散发着令人作呕甜腥气的暗红血雾。
血雾如同拥有生命,扭曲蠕动着,在尸煞老人疯狂而炽热的眼神注视下,缓缓飘向那裂痕处金光隐现的“泣血镇魔碑”。
“开始了。”岩壁上,王小仙屏住呼吸,眼神锐利如鹰。
他右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银色令牌,将“高级观测模式”催动到极致。
一层更加凝实、几乎与赤红岩壁完全融为一体的灰白光晕笼罩着他和两只灵宠,不仅隐匿效果大增,连带着他的听觉、视觉,甚至对能量波动的感知,都被令牌的力量临时强化、过滤、清晰呈现。
“汪呜那四个弟子的心跳,正在飞速减弱。”黑爷的耳朵紧贴岩壁,幽蓝眼珠一瞬不瞬,“挣扎的力度也在变小。但他们的怨气好浓!比之前那些战死的家伙浓烈十倍不止!全被那白骨幡吸进去了!”
“咯哒因果线在剧烈变动!”鸡哥的小眼睛里金红光芒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着下方,“那四个弟子和炼尸身上的‘生’之因果在断裂、被强行抽离。而尸煞老人和石碑之间,一条新的、带着浓烈血腥和邪祭意味的‘契约因果’正在快速成型!石碑裂缝里的金光在回应!”
王小仙默默地将这些细节,通过神念快速录入令牌的观测记录。
“记录:尸煞老人启动血祭。祭品:尸煞宗筑基后期弟子4,银甲炼尸3。血祭能量正通过白骨幡转化、输送至石碑。石碑裂缝处金光增强,产生吸力与共鸣。初步判断,血祭仪式有效,正在建立临时控制联系。”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块三丈高的暗红石碑。
只见那飘荡而至的暗红血雾,接触到石碑表面裂痕的刹那——
“嗡!!!”
整块石碑猛地一震!发出低沉如闷雷般的轰鸣!
碑体表面那些扭曲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尤其是裂缝边缘,金光与血光交织,显得诡异而神圣。
紧接着,裂缝深处,那隐隐传出的、令人心悸的波动骤然加剧!
仿佛有什么沉睡万古的凶物,被这新鲜的、充满怨念的血食气息惊醒,开始躁动,开始渴望!
“轰!”
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无形吸力,以石碑为中心轰然爆发!
谷地中弥漫的、之前大战残留的血气、煞气、死气,乃至那些破碎尸骸中尚未散尽的残魂碎片,都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石碑裂缝!
而那团由四名弟子和三具炼尸生命精华凝聚的暗红血雾,更是首当其冲,被这股吸力猛地拉扯,加速没入裂缝之中!
“呃啊啊啊——!!!”
血雾中,隐约传来四名弟子残留意识最后、最凄厉的魂啸,充满无尽的痛苦、怨恨与不甘。
但这魂啸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石碑裂缝彻底吞噬、湮灭。
尸煞老人对此毫不在意,他苍老枯槁的脸上,反而因兴奋而泛起病态的红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通过白骨幡作为桥梁,自己与那块“泣血镇魔碑”之间,正在建立一种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联系!
一股浩瀚、古老、充满了血煞与镇压意味的力量,正通过这种联系,缓缓反馈到他的身上。
他那因重伤和消耗而萎靡的气息,竟开始肉眼可见地稳固、甚至略有回升!
石碑裂缝中渗出的、带着点点金光的血煞之气,也有一小缕分出,如同灵蛇般缠绕上他那破损的白骨幡。
幡面上破损处竟开始缓缓蠕动、修复!虽然速度极慢,但这等神效,已然让尸煞老人欣喜若狂!
“哈哈哈!果然!果然如此!”尸煞老人仰天狂笑,状若疯魔,“以同源血煞为引,果然能沟通这镇魔碑!得到它的认可!获得它的力量加持!甚至掌控它!”
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浓郁的血煞之气,感受着体内力量的增长,以及与石碑之间越来越清晰的“掌控感”,野心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什么天外魔将残躯!什么封禁松动!待老夫彻底掌控此碑,以碑为基,吸纳这古战场万年积蓄的血煞死气,何愁不能突破元婴?甚至更高境界!届时,什么幽冥殿,什么青玄宗,统统都要在老夫脚下颤抖!”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开始尝试着,通过那初步建立的联系,向石碑传达更清晰的意念——
“停下!停下攻击!听我号令!”
那三具因爆炸受损、动作迟滞,但仍在本能地攻击附近一切活物(包括尸煞老人)的泣血兵俑,在尸煞老人意念传达的瞬间,动作齐齐一滞。
它们眼中跳动的暗红光芒闪烁了几下,攻击的势头明显减缓,似乎陷入了某种“指令冲突”。
一边是遗迹本身的、守护石碑、攻击一切靠近者的底层指令。
另一边,则是来自石碑暂时认可的“持有者”(尸煞老人)发出的新指令。
“有效!真的有效!”尸煞老人心中狂喜,更加卖力地催动白骨幡,将自身精血和尸煞本源也注入几分,加强着与石碑的联系,试图取得更完全的控制权。
岩壁上,王小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却微微皱起。
“记录更新:血祭初步成功。尸煞老人获得石碑微弱认可与力量反哺,伤势修复,气息回升。白骨幡得到石碑血煞之气滋养,开始自我修复。尸煞老人尝试通过石碑向剩余三具兵俑下达指令,兵俑出现指令冲突,攻击性降低。
他快速记录着,但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汪呜不对劲!”黑爷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惊疑,“那石碑裂缝里的‘心跳’声变了!”
“之前虽然让人心悸,但感觉是‘死’的,是机械的,是某种残留的阵法或者封印核心在运转。”
“但现在我好像能听到一点非常非常微弱的,像是‘呼吸’?不,不是呼吸,是某种‘律动’!带着贪婪和不耐烦?”
黑爷的谛听血脉对声音和波动的感知远超常人,此刻它从石碑裂缝深处那愈发强烈的能量波动中,捕捉到了一些极其隐晦、但本质截然不同的变化。
“咯哒!因果线!石碑和尸煞老人之间的那条新因果线,颜色在变!”鸡哥也急促道,“刚才还是暗红色,带着血祭的邪异。但现在暗红色里,开始掺杂一丝丝极其细微的‘黑’!纯粹的、冰冷的、充满混乱与毁灭欲望的‘黑’!那黑线源头在石碑裂缝最深处!它在顺着血祭建立的因果联系,反向侵蚀尸煞老人!”
王小仙心中一凛,立刻凝神看向鸡哥所指。
在鸡哥的因果视觉中,那条连接尸煞老人和石碑的暗红“契约因果线”,此刻正如鸡哥所说,正从石碑那一端,悄然渗透出一缕缕发丝般纤细、却让人看上一眼就神魂发冷的纯黑色细线。
这些黑线正沿着暗红因果线,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尸煞老人的方向蔓延!
而尸煞老人本人,似乎因为沉浸在获得力量和控制权的狂喜中,对自身因果层面这悄然发生的、致命的侵蚀,毫无所觉!
他甚至还在主动加强联系,输送更多力量过去,仿佛在给这侵蚀“添柴加火”!
“记录重大发现:石碑疑似存在隐藏意识或污染(暂命名‘魔性’)。该‘魔性’正借助血祭建立的因果联系,反向侵蚀尸煞老人。尸煞老人未察觉,仍在主动加强联系。风险等级急剧提升!尸煞老人失控或魔化可能性极高!”
王小仙飞快记录,心脏砰砰直跳。
这特么哪里是掌控石碑?这分明是在给石碑下面镇压的“东西”喂食,还主动把“餐具”(自己)递过去!
“那黑线感觉和之前‘时墟’实验场里,那些‘超脱之战’破碎道则中的某种毁灭气息有点像,但更‘活’?”王小仙凭借自身因果道种的敏锐,也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妥。
他立刻通过银色令牌,将这个最新、最危险的发现,紧急上报给那位“姐姐”。
几乎在他上报的同时,下方谷中,异变再起!
“嗯?”
正在全力沟通石碑、试图彻底控制兵俑的尸煞老人,忽然身体一僵,脸上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深入骨髓的冰冷,从与石碑连接的那处“联系”中传来,瞬间席卷全身!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暴戾、杀戮、毁灭的欲望,如同野火般在他心底猛地燃起!
眼前的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光,耳边响起无数充满了诱惑与疯狂的嘶吼与低语:
“杀杀光一切”
“血更多的血更强大的灵魂”
“释放毁灭重现”
“不不对!”尸煞老人毕竟是金丹圆满的老魔头,心神坚韧远超常人,在这诡异侵蚀爆发的瞬间,猛地察觉到不对!
他想要切断与石碑的联系,撤回自己的神念和力量。
然而,已经晚了!
“嗡——!!!”
石碑裂缝处的金光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魔气,如同喷发的火山,轰然从裂缝中汹涌而出!
那道刚刚建立、还在被黑色细线侵蚀的因果联系,在这一刻,性质骤然逆转!从尸煞老人试图“控制”石碑,变成了漆黑魔气通过这条联系,疯狂倒灌入尸煞老人体内!
“啊啊啊——!!!”
尸煞老人发出一声凄厉非人的惨嚎!
他原本枯槁的身体如同吹气般膨胀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漆黑纹路。
双眼瞬间变得一片纯黑,没有眼白,只有最深沉的毁灭欲望在流淌。
满头灰发疯狂生长、变白,又迅速染上诡异的暗红。
那杆刚刚得到滋养、略有修复的白骨幡,此刻被倒灌的魔气侵染,幡面迅速转为漆黑,上面的鬼脸图案扭曲、融合,化作一张更加狰狞、仿佛在无声狂笑的魔脸!
“魔魔气灌体!他被石碑下的东西反控制了!”王小仙倒吸一口凉气,立刻记录,“尸煞老人失控!正在魔化!白骨幡被污染!威胁等级突破预估!”
下方,已然面目全非、散发着恐怖魔威的“尸煞老人”(或许该称之为魔化尸煞),猛地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眸子,仿佛穿透了百丈距离和令牌的隐匿,直直地“看”向了王小仙藏身的岩壁方向!
“嘶——!”
王小仙头皮一麻,瞬间如坠冰窟!
被发现了?!
不,不对!不是发现他,是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或者是察觉到了他手中银色令牌那种“秩序”、“交易”的独特波动?
“血鲜活的血肉强大的灵魂”“魔化尸煞”口中发出含糊不清、却带着无尽贪婪的嘶吼。
它(他)猛地抬手,那杆已然化作漆黑的魔幡一挥!
“呜呜呜——!!”
滔天魔气混合着被污染的尸煞之气,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漆黑魔龙卷,发出凄厉鬼啸,朝着王小仙藏身的岩壁,狠狠撞来!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连赤红的岩壁都被侵蚀出道道沟壑!
“跑!”
王小仙想都没想,厉喝一声,将银色令牌的隐匿和速度加持催动到极致,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岩壁后方更复杂的乱石区域疯狂窜去!
黑爷和鸡哥反应也极快,一左一右紧跟其后。
“轰隆——!!!”
他们刚刚离开原地不到一息,那恐怖的漆黑魔龙卷便狠狠撞在了岩壁上!
坚硬的赤红岩壁如同豆腐般被撕裂、粉碎,炸开一个直径数丈的大洞!无数碎石裹挟着魔气尸煞,如同暴雨般向后溅射!
王小仙虽然逃得快,但依旧被几块附着魔气的碎石擦中后背,护体灵光剧烈闪烁,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一股阴寒的侵蚀感。
“这威力绝对超过一般的金丹圆满了!接近元婴门槛!”王小仙心中骇然,脚下速度更快。
“咯哒!它追来了!速度好快!”鸡哥回头瞥了一眼,惊叫道。
只见那“魔化尸煞”一击不中,竟不再理会那三具又陷入混乱、开始无差别攻击的泣血兵俑,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漆黑魔影,掀起滚滚魔气,朝着王小仙逃离的方向急速追来!
它那双纯黑的眸子,死死锁定王小仙的背影,充满了对“血食”和“破坏”的纯粹渴望。
“他娘的!讨债的变成被追债的追了!”王小仙一边亡命奔逃,一边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疯狂催动灵力,在崎岖的乱石和倒塌的巨柱间穿梭,试图利用复杂地形甩掉身后的魔物。
同时,他再次通过银色令牌,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紧急求救和情报更新:
“观测目标(尸煞老人)完全魔化,战力逼近元婴,已失控并主动攻击观测者!请求指示或支援!重复,请求指示或支援!”
令牌微微发烫,但这一次,却没有立刻传来明确的指令。
仿佛那位“姐姐”也在评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汪呜!前面没路了!是断崖!”黑爷急吼。
王小仙猛地刹住脚步,前方果然是一道深不见底、弥漫着灰黑色雾气的巨大裂隙,宽达数十丈,挡住了去路。
回头望去,那道漆黑的魔影已经逼近到百丈之内,恐怖的魔威压得人喘不过气。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变‘不良资产’了”王小仙额头见汗,大脑疯狂运转。
硬拼?绝对是送死。跳崖?下面鬼知道有什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他怀里的银色令牌,突然自主地、前所未有地剧烈震动起来!
紧接着,一道清晰的、带着几分无奈和“就知道会这样”意味的女子意念,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临时工编号九五二七,鉴于你成功触发并观测到‘泣血镇魔碑’深层污染(魔性)泄露事件,并引动‘初级污染体’追击,现提前结束考核任务二。”
!“现发布紧急特殊任务:在‘初级污染体’攻击下,存活三十息。”
“三十息后,‘市场’临时应急处理机制将启动,对该区域进行‘净化’处理。”
“提示:净化范围较大,威力较强。请合理利用地形及你身上一切可用资源,包括但不限于那枚‘幽冥巡查司腰牌’、‘空冥石’、‘因果贷’能力,以及你那只谛听灵宠对‘声波’的部分掌控天赋,进行防御或干扰。”
“存活,则任务完成,直接转正,并视表现给予额外奖励。”
“死亡则债务两清(人死债消)。”
“祝你好运,临时工。希望三十息后,还能听到你油嘴滑舌的声音。”
意念传递完毕,令牌的震动停止,恢复了平静。
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交代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差事。
王小仙:“”
他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魔气滔天的“魔化尸煞”,又看了看脚下深不见底的裂隙,最后低头瞅了瞅手里这块“贴心”的银色令牌。
“我我真是谢谢您了!姐姐!”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然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疯狂和习惯性的算计光芒。
“三十息?行!黑爷,鸡哥,准备玩命!”
“看小爷我怎么把这‘初级污染体’的债拖到‘净化’的时候,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