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封印异动，有‘东西’在冲击两界屏障，试图降临！”
“临时工，带上你的人，立刻来阁楼！”
“快！”
叶轻语的声音从银色令牌中炸响，罕见地带上了急促与凝重。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王小仙心头。
核心封印异动？
两界屏障？
有“东西”要降临？
王小仙脸色骤变，瞬间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远超想象。
能让叶轻语这种精于算计、处变不惊的“奸商”如此失态，绝不是小事！
“清寒师姐！长生师兄！别收拾了！立刻走！去阁楼！快！”
王小仙几乎是吼出来的，再顾不上收拾地上那些散落的丹药和材料。
他一把抄起还有些发懵的黑爷和鸡哥，转身就朝着阁楼方向狂奔。
苏清寒、顾长生、凌无双、赤灵儿也听到了令牌中的传音，同样色变，毫不犹豫地跟上。
几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店铺，汇入更加混乱的街市。
此刻的“万界坊”临时营地，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刺耳的警报声混合着各种语言、腔调的惊呼、怒骂、哭喊，在狭窄的街道上空回荡。
地面和两侧建筑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一些结构不牢的棚屋已经开始坍塌，扬起漫天烟尘。
天空中，那层原本透明的防护光罩，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颜色也变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裂痕深处，隐约能看到有粗大扭曲的、仿佛血管般的黑影在蠕动、撞击，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罩剧烈震颤，洒下簌簌光尘。
“滚开！别挡道！”
“让开！我的货！”
“孩子！我的孩子！”
人群彻底失控，推搡、踩踏、争抢，平日里维持秩序的微弱“市场规则”力量，在更宏大的混乱面前几乎荡然无存。
王小仙几人修为不弱，又有令牌在手，勉强能在人潮中挤出一条路。
“汪呜！左边！左边人少！那条小巷能穿过去！”黑爷趴在王小仙肩头，幽蓝眼珠急转，谛听之耳在嘈杂中努力分辨着最佳路径。
“咯哒！小心头顶！那栋楼的招牌要掉下来了！”鸡哥也紧张地扑腾着翅膀，金红光芒不断扫视四周，预警着不断落下的碎石和杂物。
王小仙将银色令牌举在身前，将仅存的“见习稽查员”权限催动到极致。
一层淡淡的灰白光晕扩散开来，勉强将周围疯狂的人群推开了些许，也挡掉了大部分坠物。
“跟紧我！别掉队！”他嘶声喊道，在烟尘和混乱中艰难跋涉。
阁楼位于营地最中心，也是最高处。
平日里走过去不过一刻钟的路程，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
有修士为了争夺一件从倒塌店铺中滚出的法宝，当场厮杀，血溅五步。
有凡人摊主抱着被踩碎的家当，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更有一队身穿暗红皮甲、气息冰冷的“坊市守卫”，正挥舞着兵器，试图驱散人群，维持最基本的通道，但收效甚微。
“这鬼地方……要完蛋了吗？”凌无双一边挥刀挡开一块砸落的木梁，一边咬牙骂道。
“少废话！快走！”苏清寒冰魄剑连点，寒气在地面凝结出冰面，暂时减缓了身后涌来的人潮，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王小仙没说话，只是埋头狂奔，心中念头飞转。
难道是泣血谷的“镇魔碑”，或者乱葬岗的“古剑镇岳”封印彻底崩溃了？
还是说，这两处封印的异动产生了连锁反应，引动了这“万界坊”所在重叠秘境更深层的秘密？
他想起叶轻语曾说过，这坊市是建立在“上古战场遗迹”与某个“不稳定裂隙”的交汇处。
所谓的“核心封印”和“两界屏障”，恐怕指的就是这个！
如果屏障破碎，对面那个“不稳定裂隙”
王小仙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他现在只希望，叶轻语有办法应对，或者……至少有逃命的退路。
“到了！前面就是阁楼！”顾长生指着前方喊道。
只见营地最中心，那栋三层高、挂着“万界奇物交易市场（临时管理处）”破旧牌匾的灰色阁楼，依然孤零零地矗立着。
阁楼周围笼罩着一层明显比营地光罩更厚实、更凝练的银白色光幕，将混乱的人潮和坠物隔绝在外。
光幕上符文流转，散发着强大的空间稳固与防御波动。
显然，叶轻语动用了真正的底牌来保护这里。
但即便如此，阁楼本身也在微微晃动，楼顶的瓦片不断滑落。
“开门！叶掌柜！我们到了！”王小仙冲到光幕前，举起令牌大喊。
光幕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快进来！”叶轻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依旧冷静，但透着明显的疲惫。
王小仙几人鱼贯而入，缝隙立刻合拢，将外界的嘈杂和混乱隔绝了大半。
阁楼一层的大厅内，景象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原本堆积如山的账簿、玉简散落一地，那面巨大的水镜已经彻底碎裂，只剩下满地晶屑。
七八个穿着和叶轻语类似、但神色仓惶的“万界坊”低级执事，正在手忙脚乱地整理着一些发光的阵盘和符箓，试图稳定什么。
叶轻语本人，则站在大厅中央一处刚刚升起、刻满了复杂空间符文的小型法坛上。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长裙，但发髻微乱，脸色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她的双手正按在法坛中央一块脸盆大小、散发着氤氲银光的奇异晶石上，磅礴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随着她的灵力注入，晶石的光芒明灭不定，勉强维持着阁楼周围那层银白光幕，以及……法坛上空，一道仅有尺许大小、但内部景象剧烈翻滚、仿佛随时会爆裂的微型空间旋涡！
“叶掌柜！”王小仙快步上前。
“汪呜！掌柜姐姐，你没事吧？”黑爷也关心地问道。
叶轻语抬眼看了他们一下，目光在王小仙身上稍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凝重。
“没事？事大了。”她语气急促，没有废话，“长话短说，泣血谷镇魔碑、乱葬岗古剑镇岳，两处上古封印被人触动，且破坏程度远超预估，产生了毁灭性的因果连锁。”
“它们不仅是独立的封印，更是这片重叠秘境‘核心封印大阵’的两个重要次级节点！”
“现在两个节点近乎崩溃，导致整个秘境的核心封印——也就是维持此地与‘幽冥裂隙’之间脆弱平衡的那道‘两界屏障’——出现了致命裂痕！”
“裂痕对面，是真正的‘幽冥裂隙’深处！有不止一股强大、混乱、充满恶意的存在，正在疯狂冲击裂痕，试图降临此地！”
她每说一句，王小仙等人的心就沉一分。
幽冥裂隙深处？不止一股存在？降临？
“那……那怎么办？”凌无双声音发干。
“我正在用‘定空晶’和阁楼的备用能源，强行弥合裂痕，加固屏障。”叶轻语咬着牙，指向法坛上空的微型旋涡，“但撑不了多久。定空晶能量即将耗尽，我自身的灵力也快见底。最多……再撑半柱香。”
半炷香！
众人脸色煞白。
“那……那我们赶紧跑啊！离开这鬼地方！”顾长生急道。
“跑？往哪跑？”叶轻语冷笑，“整个重叠秘境的空间结构，都依托于那道核心屏障。一旦屏障彻底破碎，秘境会瞬间崩塌，与幽冥裂隙的力量彻底对冲、湮灭！到时候，除非是化神以上的大能，或者有顶级空间至宝护身，否则……所有人都得给这秘境陪葬！”
化神？空间至宝？
王小仙看向自己怀里那六块因果碑碎片，又看看手中的银色令牌，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那……那还有什么办法？”苏清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办法有两个。”叶轻语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第一，在屏障彻底破碎前，找到一处相对稳定的空间薄弱点，强行撕开一条临时通道，能送走几个是几个。但这个办法成功率极低，且需要有人在外面维持通道稳定，留下的人必死无疑。”
“第二……”她顿了顿，看向王小仙，眼神复杂，“在屏障彻底破碎前，进入裂隙核心，尝试修复……至少是暂时稳定住那两处崩溃的次级节点。只要节点能暂时稳住，核心屏障的裂痕就会停止扩张，甚至有微弱可能自我修复。”
“这怎么可能？”凌无双失声道，“泣血谷和乱葬岗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进去不是送死？”
“是啊，掌柜，这法子……”顾长生也连连摇头。
王小仙却沉默了。
他看着叶轻语的眼睛，从那双总是充满算计的眸子里，此刻看到了罕见的、几乎不加掩饰的……恳求？或者说，是孤注一掷？
“为什么要我去？”王小仙缓缓问道，“坊里应该还有更强的人吧？”
“没了。”叶轻语回答得干脆利落，带着一丝苦涩，“这只是个临时分部，我是最高负责人。其他人手，要么修为不够，要么各有职司脱不开身，要么……已经联系不上了。你是新人，但你有‘因果贷’的潜力，你有那双奇特的灵宠，你有从泣血谷和乱葬岗活着出来的经验，更重要的是……”
她盯着王小仙：“你身上，有‘因果碑’的气息。那东西，或许能帮你感应、甚至短暂影响封印节点的因果脉络！”
原来如此。
王小仙恍然。归根结底，是看中了他这“半吊子”的因果能力，和那几块碎片。
“报酬。”王小仙忽然开口，语气平静。
“什么？”叶轻语一愣。
“我说，报酬。”王小仙重复道，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熟悉的、带着点痞气和算计的笑容，“叶掌柜，您这可是让我去玩命啊。玩命，得有玩命的价吧？”
“你……”叶轻语气结，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子还想着讨价还价？
“您看，我现在是见习稽查员，月俸低，还欠着坊里一屁股债。”王小仙掰着手指头，“这次要是我能侥幸活着回来，还立了功……是不是该提前转正？提提俸禄？再免点债务？哦，对了，我记得坊里好像有种叫‘因果溯源丹’的好东西，能稳固因果道基，对不？”
叶轻语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但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却莫名松了一丝。
还能讨价还价，说明这小子没被吓破胆，还有心思算计。
“行！只要你活着回来，不管成不成，债务全免！直接转正为‘初级稽查员’，俸禄翻倍！‘因果溯源丹’……我私人给你申请一颗！”叶轻语咬牙道，“但前提是，你得立刻出发！没时间了！”
“得嘞！掌柜爽快！”王小仙一拍大腿，脸上笑容收敛，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清寒师姐，长生师兄，无双，灵儿，你们留下，协助叶掌柜稳住这里，看情况行事。”
“不！小仙，我跟你去！”苏清寒立刻反对。
“我也去！”顾长生、凌无双、赤灵儿也同时上前。
“别添乱！”王小仙厉声喝道，罕见地严肃，“这次不是打架，是去拼运气，赌命！人多没用！你们留在这里，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他看向苏清寒，语气缓和了些：“清寒师姐，相信我。我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苏清寒眼圈微红，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心。”
“汪呜！主人，我跟你去！我能听路！”黑爷叫道。
“咯哒！我也去！我能看线！”鸡哥也扑腾着。
“你们当然得去。”王小仙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没你们，我可真是两眼一抹黑了。”
他转身，看向叶轻语：“怎么去？入口在哪儿？”
叶轻语玉指一点法坛上那块“定空晶”。
晶石银光一闪，射出一道光线，落在法坛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凹槽上。
“嗡……”
凹槽处空间扭曲，缓缓浮现出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灰白色光门。
光门内部，景象模糊扭曲，隐约能看到泣血谷的赤红岩壁和乱葬岗的灰色雾霭在疯狂闪烁、交织，仿佛两处空间正在崩坏中重叠、对撞！
“这是我能勉强维持的、通往两处节点附近相对‘安全点’的临时通道。但通道极不稳定，只能维持十息。进去后，通道会立刻崩溃。你只有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尝试稳定节点。一炷香后，无论成败，立刻用令牌联系我，我会尝试在节点附近再次撕开一条微弱的接引通道，但只有一次机会，持续时间不会超过三息！”
叶轻语语速极快，将一枚刻画着复杂符文的银色小梭塞到王小仙手里。
“这是‘破界梭’的一次性仿品，能帮你暂时抵御空间乱流，也能在节点附近强行撕开一条微小缝隙，方便你进入节点核心。但只能用一次，用完即毁。”
“记住，你的目标不是完全修复，那是元婴甚至化神修士都未必能做到的事。你的目标是‘暂时稳定’！用你的因果能力，尝试将节点崩溃的‘因’与‘果’暂时‘借贷’、‘转移’，哪怕只是让崩溃暂停几息，也能为核心屏障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
王小仙紧紧握住那枚温热的银色小梭，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但不稳定的空间力量，深吸一口气。
“明白了。赌一把，要么赚翻，要么玩完。”
他咧嘴，对叶轻语，也对身后的同伴，露出一个招牌式的惫懒笑容。
“走了。等着小爷我……凯旋归来，找你们报销药费！”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一手抱着黑爷，肩头站着鸡哥，身形一闪，毅然冲入了那扇扭曲不稳的灰白光门之中！
光门在他进入的瞬间，剧烈闪烁了几下，轰然崩溃，化作点点银光消散。
大厅内，重归死寂。
只有法坛上空的微型旋涡，翻滚得更加剧烈。
叶轻语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扶着法坛边缘才勉强撑住。
她看着王小仙消失的地方，眼神复杂难明。
“因果贷……因果碑……小家伙，这次，真的全靠你了……”
“可千万别……让我的投资，打了水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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