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本稽查员最是公平，童叟无欺，保证让大家……都‘满意’。”
王小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矿坑中，显得格外“真诚”。
幽冥殿修士：“……”
顾长生等人：“……”
他们忽然觉得，跟那团漆黑的魔影和诡异的杀手比起来，眼前这个笑容“和善”的王小仙，似乎……才是这片矿坑里，最让人心里发毛的“东西”。
矿洞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一边是幽冥殿的四名修士，虽然个个带伤，但气息凶悍，眼神不善。
一边是刚刚显露出诡异身法、无声无息解决了一名幽冥殿修士的“影子”。
中央是暂时被“天雷木芯”的纯阳雷力逼退、但仍在周围黑雾中蠕动咆哮、虎视眈眈的漆黑魔影“噬心魔将残魄”。
角落里，是气息萎靡、强撑着的林昊天和他三个状态更糟的师弟。
而王小仙，就站在这个微妙平衡的中心点，灰白光晕笼罩，笑容可掬，仿佛在主持一场即将开始的“分赃大会”。
“咳咳，首先，让咱们明确一下现状。”王小仙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
“第一，这位‘噬心魔将’前辈，是此地的原住民，呃，虽然是被迫住在这里的。它现在很生气，因为林师兄刚才强行‘拆迁’，毁了它的‘房子’（封印），还打扰了它万年的清修。按照《万界通则（上古遗物及特殊生灵保护暂行条例）》，林师兄需要赔偿‘房屋损毁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等等，预计总价，嗯，折算成灵石的话，大概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对着林昊天晃了晃。
林昊天脸色一黑，差点又一口血喷出来。两百万？还是两千万？这混蛋怎么不去抢？！
“第二，幽冥殿的几位朋友，未经许可，擅闯风险区，并与本稽查员发生冲突，意图袭击执法人员，此乃重罪。需处以高额罚款，没收全部非法所得，并带回‘万界坊’接受进一步调查处置。”
那四名幽冥殿修士脸色更加难看，握着兵器的手青筋暴起。
“第三，这位……影子兄台。”王小仙看向那团模糊的阴影，笑容不变，“虽然你帮我们解决了一点小麻烦，但你的身份、目的不明，且在此敏感区域活动，同样涉嫌违规。你需要表明身份，说明来意，并接受调查。当然，如果你愿意配合，并缴纳一定的‘情报费’和‘保证金’，我可以考虑给予你一定的……‘污点证人’待遇。”
那团阴影微微波动，没有任何回应，但那双冰冷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王小仙。
“第四，本稽查员我，冒着生命危险，深入险地，调查污染，调解纠纷，维护区域和平稳定，劳苦功高。按照规矩，有权收取‘出勤费’、‘风险津贴’、‘调解费’、‘情报搜集费’……以及，从本次事件总‘罚没款’和‘赔偿金’中，抽取一定的比例作为‘绩效奖金’。”
王小仙掰着手指头算完，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账目基本清楚了。现在，咱们来谈谈，怎么落实。”
他首先看向那团漆黑魔影，语气变得“诚恳”：“魔将前辈，您看，林师兄他们虽然鲁莽，但毕竟年轻不懂事。您要是真把他弄死了，这赔偿可就没人给了。不如这样，您先消消气，我把他们带回去，让他们变卖家产，砸锅卖铁，也把您的赔偿凑齐。如何？”
魔影发出一阵低沉的、充满暴戾的嘶吼，猩红的眸子闪烁，显然并不买账。它被镇压万年，虚弱不堪，又被“天雷木芯”克制，此刻最渴望的就是新鲜的血食和魂魄来恢复力量！
“唉，看来是谈不拢了。”王小仙遗憾地摇摇头，然后突然转向幽冥殿修士，“几位，你们也看到了，这位前辈脾气不太好。不如……你们帮个忙，一起‘劝劝’它？毕竟咱们现在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它要是发了狂，咱们谁都跑不了。”
幽冥殿修士首领眼角抽搐。这小子，分明是想让他们当炮灰，去消耗那魔影！
“王稽查说笑了。”首领冷冷道，“此魔物凶悍，非我等能敌。我看，不如我们各行其是，各凭本事突围如何？”
“突围？”王小仙挑眉，“外面可是‘丙级风险区’，到处都是这种魔影衍生的‘影傀’，还有没有其他危险谁也不知道。单独行动，危险更大哦。而且……”
他话锋一转，笑容变得有些玩味：“几位身上，好像都带了点……不太好的‘东西’？比如，被魔气侵蚀的法器？或者，修炼了某些容易引动心魔的功法？在这位‘噬心魔将’面前，这些可都是致命的破绽啊。”
幽冥殿修士脸色一变。他们确实有人之前与“影傀”交手时，法器被魔气侵蚀，也有人修炼的功法偏向阴邪，此刻在魔影的恐怖魔念笼罩下，已经感觉有些心神不宁了。
“所以，合作才是唯一的路路。”王小仙总结道，“咱们三方，不，加上影子兄台，四方合力，先稳住这位‘债主’，然后再说其他。至于战利品分配和债务清算……事后再议，如何？”
他看向幽冥殿首领，又瞥了一眼那团沉默的阴影。
幽冥殿首领眼神闪烁，快速权衡利弊。单独面对魔影，他们胜算极低。和王小仙合作？与虎谋皮！但似乎……是眼下唯一有点希望的选择。
“怎么合作？”首领沉声问道。
“简单。”王小仙指向魔影，“它现在最怕纯阳雷霆之力。我手里有‘天雷木芯’和三张‘丙火神雷符’，但需要人牵制它，制造机会。你们幽冥殿的功法偏向阴寒，正面硬撼吃亏，但你们人多，擅长合击和游斗，负责骚扰牵制，吸引它的注意力。”
“林师兄，你们虽然状态不好，但青玄剑法正气凛然，对魔物也有一定克制。你们在一旁策应，用剑气远程干扰，尤其是保护好‘天雷木芯’的范围，别让魔气侵蚀过来。”
“影子兄台……”王小仙看向那团阴影，“你身法诡异，擅长一击必杀。我需要你在我们制造出绝佳机会的瞬间，给予它致命一击，或者，至少重创它！”
“至于我，”王小仙拍了拍腰间的银色令牌，“负责总体调度，用我的‘法子’暂时干扰它的魔念和因果，为你们创造机会。同时，保护‘天雷木芯’的核心雷力不散。”
他这套分配，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各展所长。
但仔细一想，幽冥殿的人成了最危险的“诱饵”和“炮灰”，林昊天等人成了“辅助”，影子成了“刺客”，而他自己，则躲在相对安全的“后方”指挥兼“辅助”？
“汪呜……主人，他们能答应吗？”黑爷偷偷传音。
“咯哒！幽冥殿那几个，心跳很快，在犹豫。影子……没反应。林昊天……快气炸了。”鸡哥也汇报道。
“不答应？那就等着被魔影一个个吞掉吧。”王小仙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我为你们好”的表情。
最终，还是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好！就依你所言！”幽冥殿首领咬牙道，“但事成之后，战利品如何分配，必须说清楚！”
“战利品？”王小仙一脸惊讶，“这位魔将前辈是‘污染源’和‘危险生灵’，按照条例，需要封印或净化。其残骸和遗物，属于‘万界坊’收缴的危险物品，需要统一处理。哪来的战利品？”
“你！”幽冥殿修士大怒。
“不过嘛……”王小仙话锋一转，“在处理过程中，如果产生了一些‘无害化’的边角料，或者发现了某些有价值的‘情报’，倒是可以酌情分配给有‘重大贡献’的协作者。当然，这需要根据各位在战斗中的实际表现来评估。”
幽冥殿修士脸色铁青，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影子兄台，意下如何？”王小仙看向那团阴影。
阴影依旧沉默，但微微波动了一下，算是默认。
“林师兄？”王小仙看向林昊天。
林昊天狠狠瞪了王小仙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可！”
“很好！那就这么定了！”王小仙一拍手，笑容灿烂，“现在，听我指挥！”
“幽冥殿的朋友，结‘四方游魂阵’，散开，以远程法术和遁术骚扰魔影，吸引其攻击！记住，别靠太近，以游斗为主！”
“林师兄，你们四人背靠石壁，结成‘小四象剑阵’，以守为主，剑气护住我前方扇形区域，尤其注意防护‘天雷木芯’！”
“影子兄台，请隐匿气息，随时准备。机会可能只有一瞬！”
“黑爷，鸡哥，盯紧魔影的‘声音’和‘因果线’变化，尤其是它力量凝聚和攻击的征兆，提前预警！”
“各位，准备了——”
王小仙话音落下，将手中那截“天雷木芯”猛地插在身前地面！
“噼啪——！”
耀眼的紫色雷光爆发，化作一道雷弧交织的光幕，将王小仙和林昊天等人所在的区域笼罩，暂时逼退了蔓延过来的黑雾和魔气。
那魔影似乎被这纯阳雷力刺激，发出愤怒的咆哮，猩红眸子死死盯住了王小仙！
“就是现在！幽冥殿，动手！”王小仙厉喝。
四名幽冥殿修士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此刻别无选择。为首首领低吼一声，四人身形如鬼魅般散开，同时催动法器，射出数道惨绿色的磷火、漆黑的鬼爪、呼啸的骨刺，从不同方向袭向魔影！
“嘶——！”
魔影怒啸，魔气翻腾，瞬间凝聚出数条粗大的漆黑触手，如同狂蟒般扫向那些攻击，同时张口喷出一股腥臭的黑色魔风，卷向幽冥殿修士！
幽冥殿修士早有准备，一击即退，依靠阵法和身法灵活闪避，虽然险象环生，但总算勉强牵制住了魔影的部分注意力。
“林师兄，剑气掩护！”王小仙再次下令。
林昊天强提灵力，与三名师弟同时出剑！四道青色剑光交织成网，护在雷光幕外，将几道漏过来的魔气触手和黑色风刃斩碎、逼退。
“汪呜！魔影胸口偏左三寸，那里的‘心跳’和魔气凝聚最剧烈！是它核心所在，也是防御相对薄弱点！”黑爷急报。
“咯哒！因果线！它大部分因果线都连接在矿坑深处某个点，但有一条最粗的‘毁灭’与‘吞噬’因果线，正从那个核心点延伸出来，瞄准了……幽冥殿那个用磷火的首领！”鸡哥也尖叫预警。
“机会！”王小仙眼中精光一闪，右手猛地抬起，指尖灰白因果之力凝聚！
他没有攻击魔影核心，而是对着那条从魔影核心延伸向幽冥殿首领的、代表“锁定”与“致命攻击”的因果线，虚空一划！
“嗡！”
灰白因果之力如同无形的剪刀，轻轻“剪”在了那条因果线的中间。
正凝聚力量、准备对那幽冥殿首领发动致命一击的魔影，动作猛地一滞！它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仿佛瞬间丢失了目标，那凝聚的恐怖魔气出现了刹那的紊乱和偏移！
“就是现在！影子兄台！”王小仙暴喝！
那团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的模糊身影，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仿佛能切开光线的幽暗细线，凭空出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魔影胸口偏左三寸——那个被黑爷点出的、魔气核心与防御薄弱点！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魔影的动作瞬间僵住，发出一声凄厉无比、蕴含无尽痛苦与暴怒的尖啸！被刺中的位置，黑气疯狂溃散，仿佛被戳破的水袋，露出了内部一团不断扭曲、散发出浓郁不祥气息的暗红核心！
“就是它！林师兄，雷符！”王小仙眼中厉色一闪，将一张“丙火神雷符”甩向林昊天！
林昊天虽然恨极了王小仙，但此刻也知道是唯一的机会，咬牙接住符箓，将剩余灵力疯狂注入，对着那暴露的暗红核心，狠狠掷出！
“丙火神雷，诛邪破魔！疾！”
“轰咔——！！！”
赤红色的雷霆，如同天罚之剑，精准地轰在了那团暗红核心之上！
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与那充满混乱与毁灭的魔将核心，发生了最激烈的碰撞！
“啊——！！！”
魔影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不甘与怨毒的惨嚎，整个身躯剧烈膨胀，然后——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
恐怖的魔气混合着雷霆余波，化作毁灭性的冲击，横扫整个矿洞！
“卧倒！”王小仙早有准备，一把将“天雷木芯”拔起，全力催动雷光护住己方，同时将银色令牌的防护催到极致！
幽冥殿修士和那影子也各施手段抵御。
即便如此，爆炸的威力依旧超乎想象。石壁崩塌，地面开裂，整个矿洞都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要彻底塌陷！
烟尘弥漫，魔气肆虐，雷光闪烁。
过了好一会儿，烟尘才渐渐散去。
矿洞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内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和丝丝缕缕正在消散的魔气。那团恐怖的“噬心魔将残魄”，已然消失无踪，只在坑底留下了几块暗淡无光、布满裂痕的漆黑晶石，以及……那半截彻底失去灵光、如同凡铁的古剑“镇岳”残骸。
幽冥殿修士个个带伤，灰头土脸，气息萎靡，但总算还活着。
那团“影子”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昊天和三名师弟瘫倒在地，连吐血的力气都没了，全靠丹药吊着命。
王小仙虽然也被震得气血翻腾，灰头土脸，但比起其他人，状态好太多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深坑中的“战利品”，眼中精光闪烁。
“汪呜……魔将的气息，彻底消散了。那几块晶石，是它残存的核心碎片，蕴含精纯但极度危险的魔元，价值……不好估量。”黑爷汇报道。
“咯哒！古剑的因果线……彻底断了。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鸡哥看着那半截残剑，小眼睛里竟闪过一丝敬意。
王小仙点点头，走到深坑边，先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块漆黑晶石收起，用特制的玉盒封好，贴上几张封印符箓。然后，他捡起了那半截古剑“镇岳”。
手指触及剑身的刹那，一段极其微弱的、充满苍凉与释然的意念，传入他脑海。
“镇魔……万载……终得……解脱……”
“后来者……剑赠……有缘……莫负……”
意念消散，古剑残骸在王小仙手中，最后一点灵性也彻底湮灭，化作凡铁。
王小仙沉默了一瞬，将残剑也郑重收起。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职业化的笑容，看向狼狈不堪的众人。
“好了，首恶已除。现在，咱们该来算算，刚才的‘合作贡献’，以及之前的‘旧账’了。”
他搓了搓手，目光首先落在幽冥殿修士身上，笑容更加“和善”。
“几位刚才牵制有功，但表现嘛……马马虎虎。按照约定，可以分配一些‘无害化边角料’。我看这几块魔晶碎片污染太重，你们拿着也危险，就由本稽查员代为处理吧。作为补偿……”
他从怀里（实则是灰色斗篷空间）掏出几瓶品质一般的疗伤丹药，扔了过去。
“这几瓶‘清灵散’，市价五十灵石一瓶，算是我个人赞助的医药费。另外，你们之前意图袭击执法人员的事，看在此次‘将功补过’的份上，罚款打个八折。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就可以滚了。”
幽冥殿修士首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王小仙那副“我已经很慷慨了”的表情，又看看他身后虽然狼狈但虎视眈眈的顾长生几人，再感受一下自己这边惨不忍睹的状态……
最终，他屈辱地低下了头，将身上仅存的几个储物袋和值钱法器，全都扔到了王小仙面前。
“我们……走！”首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三名手下，相互搀扶着，踉跄地朝着矿坑外走去，背影充满了憋屈和狼狈。
王小仙美滋滋地收起“罚款”，然后看向瘫在地上的林昊天。
“林师兄，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