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仙转过身，脸上那副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瞬间消失，眨眼就换上了职业化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他几步走到那四名刚刚从魔念侵扰中恢复意识、还瘫在地上喘粗气的同门面前，清了清嗓子。
“几位师兄，你们好。”
他微微欠身，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得客气，又不失“专业人士”的范儿。
“在下王小仙，‘一线生机阁’阁主兼‘万界坊’丁等稽查员。”
地上四人，正是林昊天那三名金丹初期的跟班，还有一个之前被派出去探路的筑基后期弟子。此刻他们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显然神魂受了不小的冲击，浑身灵力也近乎枯竭。
听到王小仙的话，四人茫然地抬起头，眼神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的家伙是谁。
“王……王小仙？”那名之前被王小仙点破破阵梭隐患的金丹初期弟子，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内伤，疼得龇牙咧嘴，“你……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碰巧。”王小仙笑眯眯地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看到几位师兄似乎遇到了点‘财务危机’，差点被个不讲信用的‘老赖’给吞了，就顺手帮了个小忙。”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眼中闪烁着一种让四人莫名心慌的精明光芒。
“恭喜诸位，你们的‘死亡债务危机’，已经被小弟我成功‘处理’了。”
“那魔物暂时被压制回封印深处，短时间内应该没力气出来讨债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目光示意了一下矿洞中央。那里，原本炸裂的石板坑洞处，此刻被一层淡淡的、流转着雷纹的赤红光芒笼罩着。光芒下方隐约还能看到漆黑魔影不甘的蠕动，却被雷光死死压制，发出阵阵低沉的嘶鸣。
那是王小仙用“丙火神雷符”结合“天雷木芯”，布下的简易雷火封禁。虽然远不及上古剑修的封印，但暂时困住这虚弱的魔将残魄，争取点时间，还是够用的。
四人顺着王小仙的目光看去，感受到那雷火封禁传来的、令他们神魂刺痛的气息，又想起刚才那濒死的恐怖，脸色更是白了几分，眼中后怕与庆幸交织。
“多……多谢王师弟……”另一名金丹弟子虚弱地道谢，语气倒是真诚了不少。毕竟刚才要不是王小仙出手，他们现在已经成了那魔影的“点心”。
“客气，客气，同门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嘛。”王小仙笑容可掬，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嘛，亲兄弟，明算账。小弟我开的是‘一线生机阁’，做的是‘危机公关’和‘债务清算’的买卖，讲究个‘公平交易，有偿服务’。”
他搓了搓手指，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四人一愣，脸上的感激顿时僵住。这才刚死里逃生，气还没喘匀，就要开始算账了？
“王师弟，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之前那金丹弟子脸色有些难看。
“字面意思呀。”王小仙一脸“你们怎么这都不懂”的表情，耐心解释道，“你看，刚才那情况，是不是‘死亡危机’？小弟我是不是提供了‘危机公关’服务，帮你们化解了危机？”
“那魔物是不是相当于一个‘暴力讨债’的‘老赖’，想要你们的命当‘债款’？小弟我是不是进行了‘债务清偿’，把它‘劝’回去了？”
“还有，你们现在这状态，神魂受创，灵力枯竭，内伤不轻，是不是需要‘医疗救助’？小弟我刚才那一下，是不是相当于给了你们‘一线生机’，避免了更严重的‘精神损失’？”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以，综合下来，这次服务涉及‘危机公关费’、‘债务清偿费’、‘精神损失费’以及‘医疗救助费’四大项。”
王小仙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简和一支笔，像模像样地开始记录。
“来，咱们一项项算。”
“首先是‘危机公关费’。根据危机等级、处理难度、消耗资源综合评估。刚才那魔物，上古魔将残魄，等级暂定为‘甲等’。小弟我动用独家秘法‘因果梳理’，消耗珍贵符箓三张，‘天雷木芯’一截，神识损耗严重，还承担了被反噬的巨大风险……这项费用，算你们每人……五百中品灵石吧。四人就是两千。”
“什么？！五百中品灵石？！”那名筑基后期的弟子差点跳起来，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咳嗽，“你……你这是抢钱！”
“哎，这位师兄，话不能这么说。”王小仙正色道，“命值多少钱？刚才要不是小弟我，你们连一块灵石都剩不下，全得填了那魔物的肚子。五百灵石买条命，贵吗？这已经是同门友情价了！”
他语气诚恳，眼神坦荡，说得那筑基弟子哑口无言。
“接着是‘债务清偿费’。”王小仙继续在玉简上写写画画，“那魔物拖欠‘封印住宿费’万载，利息滚利息，本来是一笔烂账。但小弟我帮你们‘协商延期’，还垫付了‘丙火神雷符’和‘天雷木芯’作为‘临时抵押物’，才暂时稳住它。这垫付的成本和手续费，还有小弟我承担的未来被追讨风险……这项，算你们每人三百灵石。四人一千二。”
“然后是‘精神损失费’。”王小仙看向四人依旧苍白的脸和惊魂未定的眼神，“遭受上古魔念侵袭，神魂受创，道心恐有瑕疵，未来修炼可能受影响。这精神创伤，可大可小。小弟我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只收个基本的‘安抚费’，每人两百灵石。四人八百。”
“最后是‘医疗救助费’。”王小仙收起玉简和笔，看向四人，“你们现在这状态，没个把月静养，外加专门的安神丹药，怕是恢复不了。小弟我虽然不擅长医术，但刚才那一下‘因果梳理’，也算暂时稳住了你们的神魂，避免伤势恶化。这项，就算个辛苦费和后续治疗建议费，每人一百灵石。四人四百。”
他快速心算了一下，然后报出一个总数。
“四项费用合计，两千加一千二加八百加四百，一共是四千四百中品灵石。”
王小仙脸上重新挂起那职业化的和善笑容，朝四人伸出手。
“几位师兄，是现金还是物品抵押？灵石不够的话，法器、材料、丹药、情报，甚至是……一些有价值的‘劳务承诺’，都可以折价。小弟我很好说话的，支持多种支付方式。”
四名弟子听得目瞪口呆，脑子嗡嗡作响。
四千四百中品灵石！对他们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就算平摊到每人头上，也是一千一百灵石，几乎相当于他们大半的身家！
尤其是那筑基后期的弟子，更是面如死灰。他全部家当加起来，恐怕都不到五百灵石！
“王……王师弟，这……这也太多了！”一名金丹弟子哭丧着脸，“我们……我们实在拿不出这么多啊！”
“是啊，王师弟，你看我们这惨样，像是能拿出四千灵石的人吗？”另一人也哀声道。
“王小仙！你休要趁火打劫！”之前那金丹弟子强撑着站起来，怒视王小仙，“同门之间，出手相助本是应当！你怎可如此……如此市侩！”
“市侩？”王小仙眨眨眼，一脸无辜，“师兄，你这话就不对了。小弟我做的是正经生意，明码标价，公平交易。刚才那情况，你们可以选择不‘购买’我的服务啊，我又没强迫你们。”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再说了，师兄你刚才被魔念侵入时，看到的幻象里……有没有看到林昊天师兄，对你们见死不救，或者……把你们当诱饵丢出去挡灾的画面？”
那金丹弟子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其他三人也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眼神闪烁，不敢与王小仙对视。
显然，在刚才的魔念侵袭中，他们内心深处对林昊天的不信任和恐惧，被无限放大，化作了恐怖的幻象。
“你看，连你们最信任的林师兄，在生死关头都未必靠得住。”王小仙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同情，“这修仙界啊，最终还是得靠自己，或者……靠实实在在的交易和契约。”
“小弟我虽然收费贵了点，但起码童叟无欺，说到做到。收了钱，就肯定把事情办妥，不留后患。这笔买卖，你们仔细想想，到底值不值？”
四人沉默。矿洞内只剩下雷火封禁下魔影不甘的嘶鸣，以及他们粗重的喘息声。
值不值？用全部身家换一条命，听起来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尤其是在刚刚经历过那种绝望之后。
只是，这代价实在让他们肉疼得滴血。
“我……我只有三百多灵石，还有几瓶丹药，一件中品法器……”那筑基弟子最先崩溃，哆哆嗦嗦地开始掏自己的储物袋。
“我……我也没那么多，但我有一块偶然得到的‘庚金之精’，应该能值些钱……”另一名金丹弟子也颓然道。
“我有两颗‘凝碧丹’，对修复神识有奇效……”第三人咬牙道。
最后那名指责王小仙“市侩”的金丹弟子，脸色变幻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灵光隐现的玉佩。
“这……这是我家传的‘守心佩’，有宁神静心、抵御外邪之效，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抵……抵一千灵石，够了吧？”
王小仙眼睛一亮，接过那枚触手温润的“守心佩”，感受着其中精纯平和的灵韵，心中暗喜。这东西对刚刚神识受损的几人来说可是急需品，价值绝对超过一千灵石。这师兄看来是真被吓破胆了，连传家宝都拿出来了。
“马马虎虎吧。”王小仙故作勉强地收起玉佩，又将其余三人拿出的灵石、丹药、法器和那块拳头大小、金光隐隐的“庚金之精”一并收下。
他快速估算了一下价值，加起来大概能抵三千五百灵石左右，距离四千四还有点差距。
“还差九百灵石。”王小仙看向四人，笑容不变，“几位师兄，是打欠条呢，还是……用别的抵？”
四人面面相觑，脸上尽是苦涩。他们是真的被榨干了，连备用的法器、材料都拿出来了。
“打……打欠条吧……”那筑基弟子有气无力地道。
“对，打欠条！我们回去后一定尽快凑齐还你！”其他三人也连忙附和。
“欠条啊……”王小仙摸着下巴，露出思索的表情，“也不是不行。不过，亲兄弟明算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利息……”
“按……按市面上的最低息算！”一名金丹弟子急道。
“那多没意思。”王小仙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样吧，利息就免了。不过，这九百灵石的债务，需要你们用‘劳务’来偿还。”
“劳务？”四人一愣。
“没错。”王小仙点头，指了指矿洞四周，“这‘丙字矿坑’被列为风险区，主要是因为这魔物和它泄露的魔气污染。现在魔物暂时被封印，但污染还在，需要清理。”
“另外，这矿坑深处，原本是上古宗门开采‘赤血铜矿’的遗址，应该还残留着一些有价值的矿石或者古代遗物。”
“你们四个，就在这里给我打工还债。任务很简单：第一，协助我清理这片区域的魔气污染残留。第二，探索矿坑深处，寻找有价值的矿石和遗物，找到的东西，我七你们三。第三，在我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打探消息、跑腿之类的。”
“什么时候九百灵石的债还清了，什么时候你们就自由了。怎么样，很公平吧？”
四人听完，脸色更加精彩。
这哪里是还债，这分明是签了卖身契！要给王小仙当苦力、当探子、当打手！
可他们有的选吗？灵石拿不出，打又打不过（现在这状态，王小仙一根手指就能戳倒他们），跑也跑不掉（外面说不定还有魔物衍生物）。
“我……我们有的选吗？”一名金丹弟子苦涩道。
“当然有。”王小仙笑容和煦，“选择相信林昊天师兄会回来救你们，或者选择自己爬出矿坑，赌外面的‘影傀’已经散了。”
“……”
四人彻底沉默。这两个选择，听起来比给王小仙打工还绝望。
“我们……我们答应。”最终，四人垂头丧气，异口同声道。
“很好！”王小仙一拍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识时务者为俊杰。几位师兄放心，跟着我干，亏待不了你们。说不定这趟活儿干完，你们不仅债还清了，还能小赚一笔呢。”
他边说边从怀里掏出四张空白的符纸，又拿出那支笔，笔走龙蛇，飞快地写下了四份简短的“劳务抵债契约”，然后递给四人。
“来，按个手印，或者滴血认主都行。这是‘万界坊’的标准制式契约，受‘市场规则’保护，童叟无欺。”
四人看着那符纸上简洁却隐含法则波动的文字，知道这契约一旦签下，就具有了约束力。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别无选择，只得咬牙各自在契约上留下了自己的神识印记。
符纸光华一闪，化作四道流光，分别没入四人和王小仙的眉心。契约成立。
“好了，从现在起，咱们就是暂时的‘合作伙伴’了。”王小仙拍拍手，心情愉悦。
一下子多了四个至少金丹初期的“临时工”，虽然状态不佳，但用好了也是一股不小的助力。更重要的是，这矿坑的探索和清理工作，有人干了。
“首先，把这里打扫一下。”王小仙指了指周围散落的碎石和战斗痕迹，“然后，服用丹药，抓紧时间调息恢复。一个时辰后，我们开始清理矿坑深处的污染，顺便……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纪念品’。”
他走到那雷火封禁旁，蹲下身，仔细观察着下方那团被压制的魔影，眼中若有所思。
“上古魔将残魄……被封印万载还能有这等威势，生前该有多强？它身上……会不会有什么‘值钱’的部件，或者……记忆碎片？”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既然这魔物欠了“债”，那用它的“遗产”来抵债，是不是也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