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在安平家门口那一跪一哭,算是把她最后那点脸面和希望都给耗尽了。安平那扇紧闭的房门,象一堵冰冷的墙,把她所有的侥幸和乞求都挡在了外面。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中院自己家,看着炕上奄奄一息的婆婆和两个面黄肌瘦的女儿,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大茂的医药费,就象悬在头顶的铡刀,随时可能落下来。她拿不出钱,街道和厂里的帮助有限,安平那边更是彻底断了念想。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巨大的压力压垮时,职工医院那边又传来了消息——许大茂,没挺过去。
严重的感染引发了败血症,加之他原本身体就虚,心情郁结,手术后的恢复情况极差,在医院硬撑了十来天,最后还是咽了气。
消息传到四合院,引起的波澜比预想中小得多。
大多数人只是“哦”了一声,摇摇头,叹口气:“到底还是没撑过去……”“也是解脱了,活着也是受罪。”语气里带着点唏嘘,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结束了”的释然。
许大茂这人,在院里人缘实在太差。以前当放映员的时候趾高气扬,得罪人不少;后来落魄了,又变得阴阳怪气,天天咒骂,惹人厌烦。他的死,除了让大伙儿觉得少了点噪音,多了点谈资,实在激不起太多同情。
阎埠贵听到消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里那块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死了?死了好!死了干净!那笔要命的医药费,总算不用他再操心了!至于谁给许大茂收尸?那是街道和厂里的事,跟他阎埠贵没关系!
他甚至还隐隐有点庆幸,幸亏当初没脑子一热,真去帮许大茂张罗什么,不然这会儿还得沾上一身骚。
前院老王家、老李家的人,反应也差不多。死了个许大茂,院里少了个祸害,清净。
只有傻柱,听到消息后,坐在自家门坎上,闷头抽了半支烟,嘟囔了一句:“妈的,好歹也是条命……就这么没了……”也不知道是感慨许大茂,还是感慨这世道。
而贾家,秦淮茹听到许大茂死了,先是浑身一僵,随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轻松?债务的源头没了。是愧疚?毕竟是她儿子捅的人。还是……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
她说不清。只是觉得浑身发软,靠着门框滑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地面,良久没有动弹。
贾张氏在炕上哼哼了两声,歪着嘴,含混地骂:“死……死得好!报应!让他骂!让他吓唬我!活该!”
小当和槐花吓得抱在一起,不敢说话。
后院,安平家。
丁秋楠听到消息,也是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没救过来……这人哪……”
安平正在给安夏喂米糊,动作都没停一下,语气平淡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意料之中。他那种情况,那种心态,能活下来才是奇迹。”
“那……他的后事怎么办?听说他在城里没什么亲人了。”
“厂里和街道会处理的。”安平把最后一口米糊喂进儿子嘴里,拿手帕给他擦擦嘴,“估计也就是火化了,找个地方埋了。还能怎么办?”
他对许大茂的死,没有任何感觉。一个早就该出局的人,现在才退场,已经算晚了。
果然,下午的时候,街道和轧钢厂后勤科来了人,处理许大茂的后事。他人是在医院死的,东西还留在四合院那间屋里。
来了两个干事,捂着鼻子进了许大茂那间充满霉味和药味的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几件破衣服,一个旧箱子,箱子里除了点零碎,就是之前秦淮茹分期赔给他的那点钱,还没花完。
干事们把东西打包带走,那间屋子又重新粘贴了封条。
许大茂这个人,就象一颗投入水里的石子,曾经激起过一些涟漪,但最终,还是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很快就被生活的洪流淹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院里关于他的议论,也只持续了短短一两天,就被新的家长里短所取代。
只有阎埠贵,在某天夜里,看着中院那间再次被封死的空房,心里又活泛了起来。
许大茂这间……是不是也算空房了?虽然小点,破点,但收拾一下,给解成将就着当婚房,也不是不行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象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