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福那脚脖子肿了三四天才消下去,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他心里那口恶气非但没消,反而让许大茂那天的话给拱得更旺了。像揣了个炭火盆在怀里,烧得他坐立不安。
“妈的,许大茂说的对,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了!”他蹲在自家门坎上,看着后院方向,眼神狠叨叨的。
二大妈从屋里出来,看见他这德行,没好气地数落:“还瞅?瞅能把你那脚瞅好喽?让你安生点你不听,非得去招惹人家!安平没跟你计较就算烧高香了,你还想咋地?”
刘光福梗着脖子:“我咋招惹他了?不就是带他儿子玩吗?他自己儿子金贵,摔一下碰一下都赖别人?”
“你还有理了?”二大妈把手里的簸箕往地上一顿,“要不是你逞能爬树,能出这事?我告诉你刘光福,你给我消停点!你爸现在夹着尾巴做人,你别再给他惹祸!”
刘光福哼了一声,扭过头不说话了,心里却更不服气。连自己妈都向着外人说话!
刘海中下班回来,脸色也不太好。他在厂里现在就是个透明人,以前那些巴吉他的,现在看见他都绕道走。这落差,让他心里憋屈得慌。
“爸,”刘光福凑过去,试探着问,“咱就这么算了?安平他……”
“不算了还能咋地?”刘海中烦躁地打断他,“你还嫌不够丢人?”
“不是,我是说……咱不能明着来,还不能想点别的法子?”刘光福压低声音,“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压着咱吧?”
刘海中眯起眼看着他:“你又憋什么坏水呢?”
刘光福舔了舔嘴唇,把许大茂那套说辞加工了一下:“爸,您想啊,安平现在最在乎啥?不就是他那个宝贝儿子和他那医务室吗?咱动不了他本人,还不能给他找点不自在?比如……让他儿子出点小状况?或者,让他医务室出点啥纰漏?只要事情不大,他抓不到把柄,心里膈应,咱也算出了口气不是?”
刘海中听着,没立刻反驳。他确实憋着一肚子火,安平那油盐不进的态度,让他感觉自己这个二大爷就是个笑话。
“你打算咋整?”他声音压低了些。
刘光福见他爸没反对,胆子大了点:“具体还没想好,但总有机会。许大茂说了,这院里看不惯安平的,不止咱一家!”
“许大茂?”刘海中眉头皱起来,“你少跟他掺和!那小子不是个好东西,满肚子坏水!”
“我知道,我就利用利用他。”刘光福不以为然。
与此同时,许大茂也没闲着。他象条嗅到肉味的野狗,在院里四处溜达,查找着下一个可以煽风点火的目标。
他溜达到中院贾家附近,正好看见棒梗揣着手,靠在墙根底下,眼神阴郁地盯着地面。
“棒梗,干啥呢?琢磨啥大事呢?”许大茂凑过去,递过去一根烟。
棒梗抬眼瞥了他一下,没接,也没说话。
许大茂也不在意,自己点上火,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小子,还为你那事憋屈呢?”
棒梗脸色更阴沉了。
“要我说啊,你这亏吃得有点冤。”许大茂吐了个烟圈,“要不是有人多管闲事,你能进去遭那罪?”
棒梗猛地抬起头,眼神象刀子一样刮过许大茂的脸:“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许大茂耸耸肩,“就是替你抱不平。这院里啊,有些人就是看不得别人好。自己发达了,就得把别人都踩下去。”
棒梗咬着牙,没吭声,但胸口起伏明显加剧了。
许大茂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又加了一句:“不过啊,你现在这样也不行。整天丧着个脸,能顶啥用?男子汉大丈夫,得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报仇?”棒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怎么报?”
许大茂阴险地笑了笑:“那得看你自己了。机会嘛,总是有的。就看你敢不敢了。”
说完,他拍了拍棒梗的肩膀,晃晃悠悠地走了。留下棒梗一个人站在原地,眼神变幻不定,拳头攥得死死的。
前院老王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回家对媳妇嘀咕:“看见没?许大茂那孙子,又开始上蹿下跳了!先是撺掇刘光福,现在又去撩拨棒梗,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他媳妇一边纳鞋底一边说:“让他蹦跶呗!安平是那么好惹的?阎埠贵和李怀德就是例子!我看啊,谁跟着许大茂闹,谁倒楣!”
“话是这么说,可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它恶心人啊!”老王摇摇头,“安平是不怕,可架不住这些小人天天在背后捅咕。”
后院安平家,依旧是一片宁静。
小安夏在屋里摆弄他那些木头小车、小马,嘴里咿咿呀呀地给自己编故事。丁秋楠在准备晚饭,锅里炖着箩卜,热气腾腾。
安平坐在桌前,不是在看书,而是在一张纸上画着四合院的简易平面图,在一些位置做了不起眼的标记。
丁秋楠偶尔看一眼,心里明白,安平这是在防着那些可能出现的“意外”。她没多问,只是把切好的葱花撒进锅里。
“爸爸,你看我的大马!”小安夏举着一个木头马跑过来。
安平放下笔,接过木马看了看,夸奖道:“恩,雕得不错,比上次有进步。”
小安夏得意地扬起小脑袋:“我以后也要象爸爸一样,会做好多好多东西!”
安平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好,爸爸教你。”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听着象是刘光福和他妈又在为什么事争执。
丁秋楠皱了皱眉:“这刘家,一天到晚就没个消停。”
安平神色不变,只是把画好的图折起来收好:“跳梁小丑,不用理会。”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二天下午,丁秋楠带着小安夏在院里晒太阳,顺便摘点豆角。小安夏自己在旁边玩泥巴。
刘光福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堆着笑:“秋楠婶,摘豆角呢?”
丁秋楠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恩”了一声。
刘光福也不在意,蹲下身,看着小安夏玩泥巴:“安夏,玩泥巴呢?光福哥哥教你捏个小人好不好?”
小安夏抬头看看他,又看看妈妈,没说话。
丁秋楠心里警剔起来,淡淡道:“不用了,让他自己玩就行。”
刘光福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赖着没走,眼睛四下乱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就在这时,棒梗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个弹弓,对着远处一棵老槐树比划着名。
刘光福眼睛一亮,冲棒梗喊道:“棒梗!干啥呢?打鸟啊?”
棒梗没理他,继续瞄准。
刘光福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跟棒梗低声嘀咕了几句。棒梗先是摇头,后来似乎被刘光福说动了,两人一起往院子角落走去。
丁秋楠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她赶紧把豆角摘完,拉着小安夏的手:“夏夏,咱们回家了。”
小安夏正玩得起劲,有点不情愿:“妈妈,再玩一会儿嘛。”
“听话,该回家吃饭了。”丁秋楠不由分说,抱起儿子就往回走。
她没看见,在她转身之后,刘光福和棒梗从角落探出头,互相使了个眼色,脸上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笑。
晚上安平下班回来,丁秋楠把下午的事跟他说了。
“我总觉得刘光福和棒梗凑到一起,没憋好屁。”她担忧地说,“尤其是棒梗,那孩子自从出来以后,眼神都不对劲。”
安平听完,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问:“夏夏没事吧?”
“没事,我看着他呢。”
“恩,没事就行。”安平点点头,“刘光福和棒梗,一个蠢,一个愣,凑一块也翻不起大浪。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微冷:“既然他们不安分,那就给他们个机会,让他们跳出来。”
第二天是休息日,院里比平时热闹些。几个半大孩子在院里追跑打闹,小安夏也被丁秋楠允许在门口玩一会儿他的小木枪。
刘光福和棒梗又凑到了一起,躲在月亮门后面,鬼鬼祟祟地朝小安夏那边张望。
“看见没?就他一个人。”刘光福低声道,“等他跑过来,你就用弹弓打他旁边那棵树,吓唬吓唬他!保证把他吓哭!”
棒梗手里攥着弹弓,有点尤豫:“这……能行吗?让他爸知道了……”
“怕啥?”刘光福怂恿道,“又没真打着他!就是吓唬一下,出出气!谁知道是咱干的?”
棒梗看着不远处玩得正开心的小安夏,想起自己遭的罪,心里的恶念又占了上风。他咬了咬牙,拉开弹弓,瞄准了小安夏旁边那棵老槐树的树干。
就在他准备松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棒梗,弹弓玩得不错啊。”
棒梗吓得一哆嗦,手一松,皮筋弹回来打在自己手上,火辣辣地疼。他猛地回头,看见安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正淡淡地看着他手里的弹弓。
刘光福也吓傻了,结结巴巴地说:“安……安叔……我们……我们闹着玩呢……”
“闹着玩?”安平目光扫过棒梗手里的弹弓,又看了看不远处毫无察觉的儿子,“用弹弓对着人闹着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刘光福和棒梗头皮发麻。
“不……不是对着人……”棒梗慌忙把弹弓藏到身后,脸色煞白,“是……是打树……”
“打树?”安平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棒梗,“打哪棵树?为什么偏偏选我儿子在旁边的时候打?”
棒梗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院里其他人的注意。前院老王、中院的易中海、还有几个邻居都看了过来。
“咋回事?”易中海走过来,皱着眉问。
安平没回答,只是看着棒梗和刘光福,那眼神象能看穿他们心底那点龌龊心思。
刘光福扛不住了,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带着哭腔说:“安叔……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是……是许大茂!是许大茂撺掇我们干的!他说……他说吓唬吓唬安夏,让你心里不痛快……”
棒梗也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安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闻声赶来的丁秋楠说:“把夏夏带回去。”
然后,他转向易中海和刘海中(刘海中也闻讯赶来了,脸色铁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一大爷,二大爷,你们都看见了。小孩子玩闹没什么,但有人撺掇着用弹弓吓唬人,这性质就变了。今天是对着树,明天呢?”
易中海脸色难看,狠狠瞪了棒梗和刘光福一眼。刘海中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光福骂道:“你个不成器的东西!看我回去不打断你的腿!”
安平没理会他们的表演,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邻居,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刘光福和棒梗身上:
“我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但事不过三。”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回去告诉许大茂,想玩,我奉陪。但别拿孩子说事。再有下次……”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里的寒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说完,他转身回了后院,留下院子里一帮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老王咂咂嘴,低声对旁边人道:“得,许大茂这回算是撞枪口上了。”
易中海看着安平关上的房门,又看看瘫坐在地上的刘光福和眼神躲闪的棒梗,长长叹了口气:
“这院里,往后怕是更不太平喽。”